每一座墨教的宫庙中都有一间明鬼室,用来提供给教徒参破心中鬼,看清内心的欲望。
跟基督教的忏悔室不同,墨教不认为人犯下的过错需要向神忏悔,也不认为神有权利宽恕人犯下的罪恶,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犯罪的标准是墨家的法律,是惩罚还是轻判都应该依照法律的标准,跟神没有关系。
神敢插手那就是神有罪,必须通缉追捕,捉拿归案,进行劳改教育,争取早日改造成功,重新做神。
即便是墨教三主神之一的公正之神,一样要遵守墨家的法律,论权限比法国的律法之神还要低,甚至没有定罪权,只能给出建议,判断一个人是否受到了冤枉,虽说祂说的话大家都会默认是事实,予以采纳,但在墨家法律上,祂的确只有建议的权力,如果法官认为祂的判断是错误的,就可以不予采纳。
倘若遇见了蒙受冤屈,申诉无门的信徒,公正之神也只是帮忙联系墨者,并不会亲自出手,遵守着墨家制定的“神灵不准直接干涉人世”的规矩。
而且,对于那些比较覆杂的,类似经济纠纷之类的案件,公正之神不会做出任何判断,因为这超出了是非的范围,祂能裁定的是十分清晰的二元论问题,比如有没有杀人,有没有碰瓷,谁先动的手等等,故而在素国大家都乐于扶起摔倒的老人,因为完全不用担心被讹诈。
公安局里往往都供奉着一尊公正之神,遇见简单的民事纠纷,把人拉到神像一祈祷,什么都明了了,尽管素国没有到处安装摄像头,却是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当然,公正之神也有其极限,并非万能,比如圣女屠望月就是以公正之神的圣裁术,询问刑道庄是不是怪族,得到的反馈是否定。
因为怪族是一个名词,而非行为词,不能用客观角度进行评判。
判断一个个体是不是怪族,首先得定义什么是怪族,如今的海洲对怪族的了解十分有限,判断的标准就是对方有没有怪异化的形态,以及功体本源中有没有怪异之力,而这些都被刑道庄“转邪为圣”了。
之后,屠望月又用圣裁术询问刑道庄是不是人族,公正之神依照人族的定义进行审核,得出的结果是肯定。
神并不是万能的,墨教教义之中,真正无所不知的是太微,然而太微无善恶,高高在上,如同天道,根本不会回应人的祈祷,哪怕杀人放火抢劫,在太微看来也只是人类的一种行为表现,无善无恶,更谈不上罪业与功德,如同人类看两窝蚂蚁之间的争斗。
此外,墨家既不信“人性本善”,也不信“人性本恶”,认为人性就是人性,如同自然运行的规律,即“天志”,正如老虎吃肉,兔子吃草,不能说兔子就是善良,老虎就是邪恶,食肉或食草只是它们的本性,亦“天志”,无所谓对错。
因此,墨教也不像佛教一样主张断七情六欲,他们认为人的感情或许有正面负面之分,但无对错之别,有对错的是行为,而不是想法,所以才要建立明鬼室,帮助人看清自己的心中鬼,从而做出正确的抉择。
一般的明鬼室的布置或是贴近自然,或是挂满字画,同时释放能宁神静气的香气,又配合神术阵的效果,助人摒除杂念,直面本心。
但墨教圣女专用的明鬼室跟其它的明鬼室截然不同,里面布置着一面面大镜子,当人一踏入其中,就能看见无数个自己的镜像。
此时屠望月正双膝跪在墨家圣剑前,双手合抱捧于胸前,闭目作祈祷状,接着,就见镜子里的“屠望月们”纷纷开口说话。
“出现意料外的变数了。”
“有变数不是很正常的吗,我们遇见的变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这次的变数影响很大,萧玄的位置被人占走了,这本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枉费我们刻意空出‘猴’的位置,以防万一,结果仍是做了无用功。”
“燕惊鸿的徒弟,狂墨司明,屡次用预言术都看不清他的未来,其行为充满变数,其本质如同混沌,走到哪里,哪里的未来就会发生改变,这不是第一次被他改变命运。”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用预言术占卜强者的行动,准确性本就极低,实力越强,搅动的风浪就越大,也许一个念头的变动,就会引起狂风巨浪,以司明的实力,本来就达到了无法预知的程度。”
“不一样,准确性低的未来仍是一种未来,存在发生的可能性,至少我们可以看见这样的未来,但占卜此子的时候,得到的反馈则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不能占算和很难占算,意义截然不同。”
“他能在短短数年内,从一名门外汉跃升成为化神强者,实力提升如此骇人,必然是有所奇遇,就算得到了一件能遮掩命运的宝物,亦属正常,天志宫的诸位又有谁在少年时不曾碰见奇遇?何况,‘非命’本就是我墨家十大思想之一,总不能因为他拥有‘非命’的特性,我们就去对他不利?”
“没错,重要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墨家的利益,他的言行举止也在实践着墨家‘利天下’的大义,对他的奇遇我们应当予以证明的评价,尊重他的隐私,我们墨家虽要求墨者奉献,但也尊重个人的权利。”
“但他选择了‘龙’的位置,迟早要从萧玄手中要回那柄龙鳞剑,十六载筹划,难道要因他一人而废弃?”
“何必废弃,此子同样修炼了《太素衰裂真经》,其躯体符合要求,如今不过是换一个载体,而且他比萧玄更年轻,更具潜力。”
“就是可惜他这样的少年人了,本来他可以为我墨家,为这天下做更多的贡献。”
“我等已尽力阻止过他,只是他没有听,一切皆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许,非命亦命。”
等到这一句话落下,似乎商议已定,所有的屠望月都不再开口,反而是跪在房间中央的屠望月本体开口道:“于圣剑前反躬自省,今日言行,可有违背墨家之义?”
“我虽知燕惊鸿之徒加入天志宫,可能会让计划产生变数,但此子既然符合天志宫的要求,加入后于我墨家有利,我便没有反对。”
“我虽察觉刑道庄心思有异样,但我墨家论迹不论心,他一生所行,忠于墨者之义、严守墨家之戒,为保卫海洲百姓兢兢业业,我便为他的身份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