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停住站在一颗树下,好像想起什么,似乎受到什么刺激,我赶忙过去:“怎么了?”
“银杏树…银杏树…”她快步走到一颗与周围不一样的树旁,那棵树我一眼就认出来,是绿色的银杏树,9月份银杏的叶子还不是黄色。
夏鸥在那颗树上似乎是寻找着什么,我顺着她找的看过去,她的手在树干上抚摸着什么,好像是在找刻痕,她终于找到一个痕迹很深的刻痕,期间她完全无视我的存在,陷入在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语:“我刚刚就觉得这颗树上有痕迹,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有些神经质的扒开树下的泥土,我全程站在旁边没有干预,她扒着扒着又将把出的泥土回填进去,小心翼翼的掩盖。
我站在她身后,看来时候治疗已经起效果,随着人格的逐渐统一,她想起来的东西会有很多:“你姐姐在下面?”
她茫然的望着我,一时间好像没有认出我是谁,她将额头贴在那片土地,不是磕头,是贴在那片土地上,似乎是在感受着沉睡在树下人的心跳。
此刻只有风声过耳和一些清脆的鸟鸣,她遗世独立,凄凉而又清静。
我抬头看着那个格格不入的银杏树,再过一段时间,它应该会成这一片绿色中最显眼的,可惜昏黄的代价是生命。
“如果,我死了,请你把我也葬在这里好吗?”空山不见人的环境下,她的这句话打破幽静。
她想起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我问。
“因为墓地很贵”她说。
“不是因为夏烟在这里吗?”我疑惑的问。
“还是不要在这里,把我洒进青弋江吧”她又换了一个魂归处。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她的想法,不解她的转变。
她起身苦笑,手掌贴着泥土,恋恋不舍却不忍打扰的模样:“她在这里有一望无尽的竹林,魂归自然,我就不来打扰了”
“为什么这么想?”我问。
她没有回复我的问题,只说“如果我的器官可以捐就都捐了吧”
作为医疗人员听到这句话,我应该喜极而泣,可是我现在高兴不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的生命结束后,别人的生命没有结束,也许他们会需要”她说。
“嗯”
“不需要的部分火化后就把我撒进青弋江吧”
我皱眉:“是因为看到二奶奶的江葬,所以你也想这么做吗?”
“不是,只是想喂鱼,尸体不能扔进江里,对吧”她的问题古怪。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魂归自然”
“魂归自然?”
“是啊,我本就从自然中来,从自然中获取,最后当然是会回到自然里,如果我死了,回报一下是应该的不是吗?我那么喜欢吃鱼,也该回报它们,不是吗?”
“你的这个理由我听得倒是很新颖”我听过蒙古的天葬,可夏鸥是个彻头彻尾的汉人。
“我还有更新颖的,你要听吗?”她似乎还有理由。
“你说”
她抓紧了土中的泥:“我觉得地下冷,江水应该很像妈妈的子宫吧,它们温柔未知,也许死亡是另一种新生,对吗?”
看她这副模样,我想起另一个孤儿,夏烟,她们的影子在我脑海里重合,她们仰面带微笑,孤独而又灿烂:“你是在跟我交代你的遗愿?”
“嗯”
“我可是比你年纪大,你应该是排在我后面的队伍里”我丝毫不觉和她在深山中开这样的玩笑有什么忌讳,我只想说些什么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明天和意外谁先来谁也不知道,更何况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队伍,谁又知道谁排在哪里?”她说。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治愈她,很想帮助她尽快度过这个案子,抱着这样的心态我还是个合格的医生吗?
职业的灵敏让我是意识到,她不愿和夏烟葬在一起,有问题。
“为什么不想和你姐姐在一起?”我问。
她站起来:“水里和土里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地球,死人反正都会变成同一类型的生物或者形态,要是能相遇又何必纠结埋在哪里,若是不能相遇,纠结埋在哪里又能怎么样?”
她转身离开,下山的路,杂草丛生,我早就分辩不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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