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一连两天,孔融都蹲在都昌的相国府内发着脾气。
下人们,都轻易不敢露头了。
“公,何必如此呢?”
王脩这个时候出现了。
“叔治,你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连下人们都不敢露面,孔融何其大怒啊。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可以说话了。
盖因为城外大军的主事人,不做人事啊。
“不,脩来跟公辞别的。”
王脩抱拳如此说道。
“为何?”
“脩被任命为高密令,即将带着两万大军,前往高密。”
“此后,坐镇高密了。”
“高密?这是防备着兖州跟徐州啊...”
高密乃是属于北海国的一个城池。
孔融虽不通军事,但是基本的还是能看懂的。
北海跟徐州接壤,跟兖州的最北边也近。
而高密,是北海的最南面一个城池。
属于从高密朝南走一点,就是徐州地界。
朝西南走点,就是兖州的泰山郡了。
“公,提拔脩于微末之间。”
“脩临走前,有几句心中之言,不吐不快。”
王脩闻言沉默,他是功曹。
比起孔融,更看得懂军事布置的用意。
孔融都看得懂,何况他呢?
这事情,他不想多说,盖因为孔融恶了青州刺史。
多说还会引来事端,还不如不说。
继而转移话题,说出来意。
“叔治,尽管说。”
孔融闻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他其实内心中,猜到王脩要说什么的。
不过人家要离开了,他也想听一听。
哪怕王脩属于他这个北海相麾下官员。
但是刺史下令,青州无人可以阻挡的。
之前焦和任青州刺史,给面子,那是另外一回事。
“泰刺史,乃是有着雄心壮志之人。”
“如今汉室在长安,在董卓的控制下。”
“十八路诸侯,半路而退却。”
“天下各地各州,都有很多听调不听宣的郡守,城主。”
“公,难以有万全政策。”
“还是暂时隐忍吧。”
“千万别一时冲动之下,害了公的性命。”
“如今,刺史府的程立程军师,已然对公不满了。”
“都昌的城防被刺史府大军接管了。”
“北海的军队也被接管了。”
“连北海的政务,也被此人强制要求,要公麾下官员,每日前往城外军营汇报。”
“大势不可逆啊。”
王脩感恩孔融,实在是不想未来听到孔融殒命的消息。
所以临走前,特意前来劝阻一下的。
这两日来...
他也看懂了。
两日前,城门打开后,人家刺史府大军,第一时间就接管了都昌的城防。
收拢了军队,还要让都昌的官员,每日前往军营汇报。
是的,程立等人并没有入住相国府。
相国府,依然是孔融在住。
这种种行为,在王脩看来,就是透露出对孔融的不满。
如果不是孔融在天下文人中的名气,也没有做什么太罪大恶极的事情。
估计孔融早就在城门开后,就被斩杀了吧。
“如今...”
“唯有叔治,还念着老夫的安全。”
“老夫当初征召叔治,真乃老夫做的最大的幸事啊。”
孔融闻言,沉默后,拉着王脩的手,一副有此知己,死了都值得的表情。
两人在那好一番倾诉。
这就是这个时代,友情的一种表现方式。
更甚的还有【食则同桌,寝则同榻】。
都是表现友谊,情谊的方式。
..........
都昌城外,一个村庄。
“甘心吗?”
“你是谁?”
“某一个残疾之人,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一个胡子拉碴,右手齐腕而断的汉子。
被人堵上门,上来就是如此问。
神情萧条的汉子,也没有心情赶人。
自顾自的继续坐在院中,看着天空出神。
万念俱灰之人,哪里在意这些事啊。
“没有右手,你左手不能练起来嘛?”
“你的实力还在,虽然不可再突破了。”
“但是一身绝世武将的实力,天下也是数得着的存在。”
“这样一辈子窝在一个小村庄,真的甘心吗?”
孙鹏看着萎靡的武安国,一点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继续激将起来。
他之前乃是管亥麾下黄巾军的军师。
现在,属于程立麾下的军官。
掌管大军的笔记跟纪律。
奉命前来找寻,当年青州第一大将,曾在孔融麾下效力的武安国。
而眼前萎靡的汉子,右手齐腕而断的汉子,正是武安国。
当年此人,在虎牢关外,跟吕布大战十余回合,才被断了手腕。
能跟吕布大战十余回合,可见此人的武力之强了。
“某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武道之路已断。”
“想换手练飞锤,难。”
“某的飞锤,乃是长柄飞锤,必须双手才可以发挥出威力。”
看了眼这个说客,武安国明白了来人意思。
却依然没有起身,没有任何意动的意思。
如果可以,他怎么会落寞到此地呢?
就因为他的武器,不适合单手啊。
否则区区的右手换左手,虽然需要时间熟练,必然威力也下降点,不过一样可以继续征战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长柄飞锤啊...”
孙鹏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只是断了一只手,武安国就销声匿迹了呢。
原来此人的武器只适合双手啊。
“那武壮士,有没有想过,长柄飞锤换成短柄的呢?”
“甚至,改换武器,用其他单手武器呢?”
“某虽然不甚精通武道,但是想来以壮士绝世武将的实力,换个武器不难吧?”
“虽然实力,发挥不出十成。”
“怎么也比一辈子窝在村里强吧?”
“你的家人,你忍心看到他们这样过一辈子吗?”
“尤其是你的孩子...”
孙鹏看到了屋内屋外,都有人的目光在看着他。
知道是武安国的家人。
武安国,之前是青州第一大将,是北海无敌的存在。
是孔融军中第一大将。
名气,地位在这了,武安国怎么可能没有成家呢?
人家不仅成家了,还上有老父母,下有几个孩子呢。
“承儿他们...”
武安国闻言,顿时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院子里玩泥巴的最小的三儿子。
回头看了看屋子。
从窗户,从门缝,武安国都察觉到家人在看着院子里他们的谈话。
“你乃何方势力?”
“为谁当说客的?”
“某要是同意出山,可以做什么?”
“壮士有意即可...”
........
十八万大军。
在北海一停,就是一个月没有挪窝。
这一个月,程立彻底整顿了北海国。
把北海所有的军队都收拢了。
还让管亥带着人,横扫了北海的黄巾。
全部收服种田去了。
管亥的山头有六十万的黄巾,北海其他地方还有零零散散的两万多黄巾。
这些黄巾,最后只有十六万被编成军。
其他四十五六万的黄巾,都就地解散。
被分配到了整个北海国各个城池,村庄。
凡是土地足够分的,都分配了人去种地。
现如今,青州,地多人少啊。
死的死,跑的跑。
目前就是这个局面了。
临淄所在的齐国,济南国,脚下的北海国,所有的农具店都忙碌起来了。
都要开始铸造种地农具。
“一个月,差不多了。”
“消息,可以扩散到整个青州了。”
“典韦,通知高顺将军,大军明日开拔。”
“直奔东莱郡。”
这一日,处理完政务后,程立估摸下时间,如此说道。
“是,军师。”
典韦闻言立刻走出去通知高顺。
他这一个月,就是给程立当保镖了。
闲的蛋疼的要死啊。
青州这一次黄巾之乱,号称百万黄巾。
其实绝大部分的黄巾,都聚集在两个地方。
一是北海国,属于管亥统领的黄巾。
第二个就是东莱郡,是管承统领的黄巾。
只要这两个黄巾灭掉或者收服,青州黄巾之乱,自然尽消。
其他零零散散的黄巾...
就如同北海一样,随便派出管亥出去走一圈。
走到哪里,哪里的黄巾就投降了。
就是如此简单。
“缺人啊。”
“北海国,必然不能让孔融再主政了。”
“缺个来主政的人啊。”
“老夫堂堂修炼的谋士之道,现在都被逼得处理政务了。”
典韦走后,程立看着面前的文案,如此叹道。
他之所以强迫北海国的官员,前来汇报政务。
不是他程立贪权。
而是北海国相孔融,此人只怕不可能跟泰毅一头了。
这样的二五仔,杀,暂时为了名声,不能杀。
不过既然知道此人秉性了,那自然也不能给对方权力了。
得要逼迫对方,主动远走他乡。
别再青州恶心人了。
这一个月,程立派人下去了解北海各县的官员如何。
凡是不合格的,一律拿下。
有枉法的,都杀了。
一阵杀戮在整个北海掀起。
索性,每个城池都还有很多看得过去的官员,倒不至于有地方没官员可派了。
“长绪,老夫可以信任你嘛?”
“刺史大人可以信任你嘛?”
沉思了会后,程立让人唤来孙邵。
孙邵,北海国相孔融的左臂右膀。
跟王脩一起,撑起了北海国相府。
此人有才,而且有大才。
这是程立一个月来,对孙邵此人的判断。
不过...
想到让人调查的孙邵资料,程立就迟疑了起来。
盖因为此人跟刘繇乃是好友。
刘繇何人也?
齐悼惠王刘肥之后,太尉刘宠之侄。
标准的汉室宗亲。
否则明显跟孔融交情更甚的王脩,程立都可以任命其为高密令。
为什么会对孙邵迟疑呢?
就在于此了。
“信任...”
孙邵闻言,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他要有投名状,才可以拿下要职,成为青州刺史的人。
否则,必然不可能受到重用的。
“信任...”
“不对,刺史大人有推翻汉室的心。”
“是吗?军师大人。”
好一个孙邵,只是沉思了会,就琢磨出了其中的要点。
比起王脩,他明显没有王脩对于孔融的忠心。
但是在孔融被架空的现在,王脩都已经带两万大军,前往高密赴任了。
而他孙邵,还在被质疑。
这不合理啊。
“好一个孙邵。”
“你果然有廊庙之才也。”
“别说区区的北海之地,就算青州,你也有能力管理。”
程立闻言,立刻不由的鼓掌而击。
此人,反应极快,非大才,不可成也。
“军师没有否认...”
“看来,是对邵跟正礼的友情,持有怀疑啊。”
“也对,如果刺史大人,有推翻汉室想法。”
“对于正礼这个汉室宗亲,自然要防备的。”
“邵跟正礼是友人,同样属于被防备之人。”
孙邵说到这里,看了看周围:
“帐外,埋伏有刀斧手吧?”
程立闻言,漠然。
并不说话,而是盯着孙邵。
看其态度。
正礼,乃是刘繇的字。
刘繇,字正礼。
此人,既然如此大才,还猜出了泰毅的心思。
如果不投靠,想活命,难。
程立,不会给泰毅留下这个麻烦的。
“正礼如今一直都在淮浦避难。”
“邵好几年没有见到正礼了。”
“邵跟他只是友谊,并不是忠心汉室。”
“邵,只想看到天下太平。”
最后,孙邵如此抱拳说道。
“善。”
最后,程立留下了一万大军驻守都昌。
还安排了人跟着孙邵,明着监视。
孙邵也理解,也没有反驳。
他新投靠,得不到信任很正常。
自此开始,孙邵开始统管整个北海的政务。
此人大才也,一郡的政务,难不倒此人。
........
朱虚。
北海所在。
此地,有个世家,叫管氏。
提起朱虚,必然想起管氏。
因为管氏,叫朱虚管氏。
二者,属于同流。
“大人,这是家主让小的送来的。”
“总共三十万石粮草。”
“家主身体抱恙,让小的祝大人一路凯旋。”
“尽快平定青州。”
这一日...
当大军来到朱虚,第一时间就有人带着车队前来了。
来人,挂着朱虚管氏的旗子。
是来送粮草的。
还是整整三十万石粮草。
只能说,在这饥荒多年的时代,世家依然是世家。
天下都缺粮,世家不会缺的。
“如此,本军师了然了。”
“回去告诉你家家主...”
“谨守本分,身体就自然好了。”
“高将军,走吧。”
本想还需要在这停留一天半天的。
看到粮草,程立明白了朱虚管氏的态度。
如此点了一句,就吩咐大军继续开拔了。
从朱虚过去,就到了东莱郡。
那是此行的目标。
三十万石粮草,去不去朱虚管氏都没区别了。
人家态度给了,只要大军在手,刺史府就不怕这些世家。
至于后面,还需要整顿整个青州的。
........
临淄。
刺史府。
“大人,程军师让人告知,后续大军粮草不需要再送了。”
“这是送信的军士。”
正在处理政务的荀彧,茫然抬头。
“禀报大人,军师在朱虚收获了管氏送的三十万石粮草。”
“军师让小的...”
后面的话,荀彧都没有听见。
他的心,不在这里了。
他在想,连屠戮世家左氏的人,都可以让另外一个世家朱虚管氏主动送上粮草。
这个青州,还有势力可以拖慢泰毅的脚步嘛?
此人,狼子野心,还只是而立之年。
正是壮年鼎盛时期。
如此此人,今年内平定青州。
坐拥一州之地,以及几十万大军。
修养三年后,天下还有何人可以抵挡?
“下去领赏吧。”
看到目光烁烁盯着自己的军士,荀彧明白什么意思。
挥挥手说道。
“谢大人。”
军士连忙喜得屁颠颠的离开。
【青州旁边的冀州,袁绍此人不是屈居人下之人。】
【必然跟冀州刺史要开战。】
【兖州,一片混乱,老夫看好的曹操,目前还没有什么地盘。】
【徐州牧陶谦,暮气已生,不可指望。】
【幽州公孙瓒,倒是有雄心,对战草原百战百胜,旗下白马义从也是天下数得着的骑兵。】
【可惜他不是幽州刺史,幽州有州牧的,此州也不安稳啊。】
【难,难...】
【遍观青州周边的州,短期内都无人可以抵挡泰毅的崛起啊。】
【偏偏此人,上次还点名了戏志才跟郭嘉。】
【如果让此人得到这两个大才,那汉室...】
军士走后,荀彧沉思着。
只是脸色很难看。
他怎么看,短时期内,无人可以阻挡泰毅的崛起。
无法阻挡其统一青州。
一旦修养几年后,周边的州,必然是青州下一个目标啊。
愁绪,开始不满荀彧的心间。
诸侯崛起,荀彧预料得到。
但是荀彧可以忍受一个忠心汉室的诸侯崛起。
了不起是下一个霍光而已。
无非是权臣。
早晚权力还是会回归汉室手中的。
时间问题而已。
就怕泰毅这样,对汉室没有任何敬意。
反而野心勃勃,想着推翻汉室之狼子野心的诸侯。
这样的存在,是荀彧不愿意看到的。
【可惜老夫无法送出书信。】
【不然提前写信给戏志才跟郭嘉,让他们投奔曹操就好了。】
荀彧试过投递书信出去。
可惜他身边,一直都跟着人。
他荀家在临淄城的住宅,也都是泰毅的人。
他跟族人,都被监视着。
想投递书信出去,难啊。
一旦泄露了戏志才,郭嘉的地址。
那结果,荀彧想象的到。
......
刺史府后院。
“好啊,仲德果然大才也。”
“行事符合本座的想法。”
同样收到消息的泰毅,猛地拍案大喜。
三十万石粮草,泰毅一扫而过。
朱虚管氏认怂,泰毅也是忽略掉。
唯独对程立在北海做的事情,泰毅很欣赏。
区区的一个孔融。
别说你只是孔子的后代,只是一个清流代表。
自身没有什么能力之人。
你就算是孔子在世,泰毅也一样不甩。
阻路者,一律杀之后快。
对于程立架空孔融的事情,泰毅举双手赞同。
此人到底是可以拿人肉当军粮的狠人啊。
行事,果然符合泰毅的风格。
这样的人,用起来,其实比荀彧这样才华更甚,但是忠心汉室的人,好多了。
“人才啊,急缺。”
“程立啊程立,你给本座真是带来了麻烦啊。”
想到程立的亲笔信,催促泰毅快点招揽人才。
尤其是善于政务的文人,目前急缺。
程立说,多地的县令,郡守,都是废物,必须拿下。
这让泰毅高兴之后,也是犯愁了。
他如今的名声...
哪怕泰毅不出门,也猜得到。
文人,都属于儒家。
这是汉武帝后,天下读书人的普遍现象了。
世家,就是儒家的衍生物。
左氏属于世家,虽然在天下世家当中,排不上列。
但也是世家啊。
屠戮了左氏的泰毅,经过文人之口,岂能有好的评语?
没有好评语,天下文人,估计不会主动前来投靠的。
就算有心,也不敢主动。
否则是自绝于文人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