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邺县。
镇北将军府。
泰毅收到徐州战事的消息后，一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看着徐州方向，如此喃喃自语着。
屠城。
这是战报的内容。
“一将功成万骨枯...”
最后，一个人呆了很久，最后泰毅神色一定，如此说着。
说给自己听的，也是为了加深坚定心中的念头。
曹操的父亲曹嵩被杀。
曹操要征战徐州，为父报仇。
为此，原有轨迹中，曹操屠戮徐州的情况，必然有可能再次发生。
泰毅知道，也明白。
可是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没有对这一次屠城的可能性，做出任何的计划。
徐州战局，持续了两个月。
曹操连续攻破徐州十余座城池。
最后在彭城，跟徐州大军交战。
最后雎陵、夏丘，等城池皆被曹军屠之。
杀徐州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行迹。
这就是战报的内容。
也是泰毅沉默的原因。
他哪怕历经几世为人...
实则，他还做不到太过心狠手辣，做不到彻底绝情绝性。
可是呢...
为了大局，泰毅也不得不强迫自己选择有利的一面。
说到底，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普通人。
有着趋利，有着利己主义的思维存在。
但是呢，又不是无情无意无心之人。
数十万条的人命啊....
数字可能干巴巴，仔细想想其中的男女老少，孩子，孕妇...
何其残忍啊。
可，这就是战争。
“主公怎么样了？”
“军师，主公还是沉默，到现在还没进食呢。”
“去让人准备食物，我跟奉孝去见见主公。”
戏志才跟典韦打听了下泰毅的态度后，带着郭嘉走进了大厅。
谋士，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就是察言观色。
泰毅收到的战报，他们两个人作为泰毅的谋士，自然也在场看到了。
自然也察觉出来自家主公的神情有异。
故而才会给自家主公留下自我思考的时间。
估摸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来劝解。
“主公。”
“志才跟奉孝来了啊，坐吧。”
看着夜幕之下再次出现的两大谋士，泰毅面色平静的点点头。
“主公，可还是在思虑徐州战事？”
坐下后，戏志才单枪直问。
根本不来虚的。
这也是他们了解到的自家主公的性格跟行事风格。
“如果本座说...”
泰毅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戏志才跟郭嘉。
他当然可以看出来，两大谋士再次回来的用意。
沉默了下，突然如此反问道：
“曹操有可能屠城，是本座早已经有所预料跟猜测到的事情。”
“本座却没有做出任何布置。”
“就这样，任由数十万的徐州百姓，被曹操屠戮。”
“你们说，本座做错了吗？”
戏志才跟郭嘉，听完表情一滞。
不由的对看了一眼。
这个话，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
如果自家主公，真的在徐州战事开始前，就猜测到了有可能发生屠城，这样的悲剧事件。
却，放之任之，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这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良久后，年龄更大，已过而立之年的戏志才，率先开口。
其神色露出狠辣之色，如此言语坚定的回道：
“主公没有做错。”
“如今主公麾下各州，都需要休养生息。”
“曹操的父亲被杀，此人怒火冲天。”
“为父报仇，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此时，我们插手徐州战事，阻挡曹操为父报仇。”
“盛怒之下的曹操，也许可能选择跟我们死拼。”
“胜利，肯定是我方胜利。”
“只是代价太大了，曹操的麾下，臣也了解过。”
“光其曹氏族人，夏侯氏族人，其中就有多个能征善战的猛将，大将。”
“此次曹操被推举为兖州之主。”
“兖州的人才，基本也被收入麾下。”
“谋士陈宫，乃是少就成名之人。”
“其他文人谋士武将，兖州都不缺少的。”
“一旦此时跟兖州交战，对我方目前定下的天下一统大计，是一个错乱的选择。”
“其后果，可能超出预计。”
“极为可能影响主公统一天下。”
“臣，不觉得主公做错了。”
“主公无需放在心里。”
戏志才的年龄，以及其经历...
早已经铸就了其心性。
为成大事，不惜一切。
在目标明确的情况下，牺牲下是值得的。
是一种战略。
屠城，在戏志才看来，当然是不人道的。
可是为了统一天下，早点缔造新朝。
数十万人的命，重要，也不重要。
一旦诸侯崛起...
诸侯间的征战，岂是区区的数十万条人命可比的？
那个时候，可能死亡的人数，要按照数百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命来计算了。
“其实...”
“不需要完全阻挡曹操为父报仇。”
“太史慈带着的骑兵，足以让曹操放弃屠城的念头的。”
“只要让其不屠城，不阻挡曹操为父报仇。”
“也可以保证我方，不跟曹操势力明确开战。”
郭嘉神色变来变去，最后还是神念一定，如此说了句。
这个话的潜在意思，可就跟戏志才不同了。
“不...”
泰毅闻言，还没有说什么。
戏志才却立刻反驳郭嘉起来：
“奉孝，你把数十万的徐州百姓看的太重了。”
“诚然，你说的思路，是正确的。”
“这一点，如果提前安排，确实可能实现。”
“有着主公的名头在，太史慈足以让曹操缩下屠城的念头。”
“甚至，曹操怒火之下，也并不会跟我方翻脸。”
“但是...”
说到这里，戏志才的神色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没有屠城的徐州。”
“还会被主公快速收入麾下吗？”
“我方可以阻挡曹操屠城，却不阻挡曹操继续征战徐州。”
“如此，徐州现在的文武，那些世家豪族，那些徐州百姓...”
“到底会在心里，如何想我们，想主公呢？”
“未来，徐州能归信吗？”
“这可不利于我方啊。”
郭嘉极为难以置信的看着戏志才...
他跟戏志才，很早之前就认识。
哪怕两个人岁数差距很大。
可是呢，大家都是文人，有共同语言。
而且出身在一个地方，学习上也有共通，还都是出身寒门。
故而，两个人是忘年交。
“嘉，如今感觉兄好陌生啊。”
最后，郭嘉如此喃喃自语的对着戏志才说道。
说出如此冷漠无情，冷血冷酷之话的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戏志才吗？
“成大事者，岂能在乎一城一地得失？”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天下十三州尽快统一。”
“为了不让诸侯崛起...”
“牺牲徐州数十万条人命，是值得的。”
“为了主公的大业，戏某不得不如此。”
“奉孝，你不可能否认，不作为，才是我方应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戏志才神色坚定的面对郭嘉的质疑。
哪怕影响两个人的友情，也在所不惜。
在他看来，泰毅不作为，才是正确的。
哪怕他戏志才在徐州战事之前，就得知了曹操有可能屠城的情况。
他戏志才，作为泰毅的谋士。
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任其发生的。
“曹操屠城，让其在天下间，失了人心。”
“作为徐州牧，陶谦无能，让他麾下数十万百姓，被曹操屠戮。”
“如此，陶谦这个徐州牧，在徐州，也没有了人心。”
“此后，我方才适合入场。”
“还能更早，更快的收服徐州。”
“好算计，好算计啊...”
“哈哈...”
郭嘉定定的看了看戏志才，最后一番分析后，突然哈哈大笑：
“主公，嘉先告退。”
最后，郭嘉站起身，对着泰毅抱拳拱腰一拜，转身就走。
这话，明着是对戏志才说的，实则也是对泰毅说的。
因为，如果自家主公，真的在徐州屠城事件发生前...
就预料到了这一局面。
却选择视而不见。
可见，自家主公，也是跟戏志才这个好友一样的想法啊。
这是郭嘉选择暂避，离开的原因。
他可以跟戏志才对峙，却不可以说自家主公。
因为自家主公的选择，按照理智想法，是真的正确的决定。
这就是这个时代文人谋士的规则。
“...”
背后泰毅跟戏志才都没有开口。
没有阻拦，任由其离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些坎，得自己想通，才能迈过去。
“志才，你说...”
良久后，泰毅看着屋外的夜幕之色。
语气飘忽的问道：
“一将功成，非得万骨枯吗？”
哪怕几世为人，泰毅对屠城，也是陌生的。
第一世，世界倒是时有战争，可惜跟他武关。
第二世，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