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路上人们的脚步开始加快，车灯也慢慢闪烁起来，随着又一道白色利剑出现在高大的建筑上方，沉甸甸的乌云终究是落下了雨滴。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的店铺，又随着夜色的深沉陆续陷入黑暗。
依旧营业的几家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任小知看着落地窗外倾盆的大雨，微微垂下了眼眸，继续盘点着橱窗里的面包数量。
站在柜台前收拾好的同事径直上了楼，只留下一句话，“剩下的交给你了，记得关灯。”
任小知依旧专心记录着，没有回应。
等到清点完剩下的甜点，做完报损，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没有停歇的雨，然后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走向了烘焙间。
这家西饼店的工资也就填饱肚子而已，但却是唯一允许她进烘焙间的店，虽然不知道最后能够学会多少，但是……总要试试看。
其实只是一点简单的小饼干，但是任小知的心里却莫名紧张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才让江师傅给了她这个机会，不想就这么白白错过。
烤箱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她看着颜色金黄香气尚可的小饼干，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尝一下味道，门口却传来了一丝动静，任小知当下饼干，快步走了出去。
她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客人，便没有挂上已打烊的牌子，但客人既然进来了，总不能不管。
进来的客人似乎淋了些雨，微卷的长发湿软地散在肩上，身上本来宽大而舒服的白色棉裙也染上了水渍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然而就是这样狼狈的模样，也看不见这人面上出现一丝窘迫的颜色，她看见任小知出来后，便歪头微微笑了一下，“请问，店里还愿意收留客人吗？”
收留？应该是进来避雨的。
任小知顿了一下，走向前拉出一张椅子，看着客人坐下，才说道：“已经不营业了，但可以坐一会儿。”
不过这雨已经下了半夜，怎么还会有人在外面游荡。
任小知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客人，她正伸手抹掉鼻子上的水滴，然后一双大眼睛睁圆了看着自己，“可是我还饿着……不是还有面包吗？”
“那些都已经报损了……”任小知看着她抬头望过来带着一点水光的眼睛，一边拿了一盒纸巾，一边想了下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
她正要说可以随便拿一点，便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突然凑近了些，然后刚才还凝着水滴的鼻尖朝她身上嗅了嗅。
任小知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你刚才在做什么？”客人眼角微微弯了下，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如碎玉般的牙齿，“我闻到香气了。”
任小知下意识提了口气，摇头道：“没什么。”
“是员工餐吗？”那双大眼睛又眨了眨，“我可以付钱的……那些冷掉的面包看起来不太不好吃。”
“不是员工餐，”任小知摇了摇头，看着那双眼睛，“我不太确定味道……可能不太好吃，你要尝尝吗？”
“要！”她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任小知，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盘小饼干被端了出来，任小知心底几乎要升起一种如同献祭般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让别人品尝自己做出来的点心。
客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饼干，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情，便笑了下，“看上去还不错。”
任小知难得挤出一点笑意来，然后看着这人拿起一块饼干，然后掰下一小块，送进了嘴里。
“很松软。”
“有点干，但甜度刚好。”
“口感并不算很丰富。”
任小知听着她略为专业的评价，微微有些怔住，却又听见她话锋一转，说出最后一句，“但很适合今天的天气，所以我可以再来一块吗？”
任小知点了点头，她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这人的身旁，然后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也会做饼干吗？”
那人笑了一下，“算是吧……下次烘烤的时间可以稍短几分钟，就不会那么干了。”
任小知点了点头，又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能多说一点。
她却转过去看着窗外不停落下的雨，然后问了一句：“你喜欢做西点吗？”
任小知点点头，和她一样望向外面的雨，“很喜欢。”
“为什么？”那人突然回过头看着任小知。
任小知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然后说道：“小时候总是站在橱窗前看人家做蛋糕，长大了之后就也想试试。”
大概是这样的雨夜，这样的客人，都有些奇异，任小知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些话。
“你现在，只会做饼干？”
这话似乎有些扎心，但任小知还是回答道，“哪怕以后每一天都只做饼干，我也想试试。”不过话音刚落地，任小知便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这是她心底里想了很久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在这个人面前说出来。
那个客人看了看她，微微有些出神，好一会儿，她才笑着说道，“希望下一次，还有机会尝尝你你的作品。”
任小知听着这句话，心里似乎有根弦被拨动了一般。
“好了，谢谢你的收留，我该走了。”客人站起了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任小知说了一句，“再见。”
任小知看着外面的雨，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门口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一辆车，车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伞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