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季怀宁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赵羽遥。
赵羽遥胸有成竹地举起了手边的酒杯,对着她微微示意。
但季怀宁只是笑了下,侧首对站在一旁的侍者说道:“可以上甜品了。”
赵羽遥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赵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来也吃不出这顿饭的滋味了。”她垂眸拿起一旁的餐巾,细细地将自己的手指擦了一遍,然后说道:“只是这甜品,是请师傅们特意做的,怎么都该尝尝。”
赵羽遥挑了下眉,显然对季怀宁的反应有些无奈,但好在她已经知道这人的脾气,索性放平了心态,“季总哪里的话,我一定会用心品尝的。”
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落在光滑微颤的奶冻之上,在其他形态各异的甜品面前,显得纯粹而决绝。
赵羽遥将那份玫瑰奶冻微微推向了季怀宁,“我承认我这顿饭居心不良,但是还有句话,要先跟你说清楚。”
“请讲。”季怀宁看着面前的甜品,微微垂下了眼眸。
“即便不是父亲的要求,我也很乐意来见你。”赵羽遥笑了下,“介不介意,交个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虚推着餐盘,染成茜色的指尖和洁白的瓷器,同盘内艳丽的玫瑰和嫩白的奶冻,有些莫名的重合。
季怀宁看着红色与白色的交织,眼前微微恍惚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靠着手心指尖的疼痛,渐渐地清醒过来。
“赵小姐可记得,这是你订婚宴上的甜品?”她声音微微放低,几乎是压着一口气说出来这句话。
赵羽遥微微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季怀宁的反应这样大,“你……不是么?我应该不会看错。”她收回了手,调侃似地问了一句:“或者,你不太喜欢这种方式?”
季怀宁站了起来。
就在赵羽遥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季怀宁直接转身离开了大厅。
“啊……”赵羽遥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居然翻车了。”
……
燕为一向玩世不恭的神情难得带了丝担忧。
他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人,思索再三,还是开口说道:“你需要休息一下。”
季怀宁似乎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怔怔地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明明到处都是光芒,怎么却叫人遍体生寒。
“季总。”燕为又叫了一声。
季怀宁才缓缓回过头来,看向他,“我不需要。”
“可是……”他看着季怀宁走了过来,拉开桌下的抽屉,掏出一盒药来。
燕为叹了一口气,忙去接了杯水给这人,只是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季怀宁已经吞完了药片。
她微微闭了下眼,又站起了身,“去行政那看看吧。”
六个月的新标准考核评定,确实激励了大部分的员工,但是也不免有些滥竽充数的被揪出来。季怀宁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走过辞退的合法流程之后,一律让他们和伊然说了再见。
但总有几尊搬不动的大佛。
行政部也在为难,季怀宁明白这一点,好在这一年来的成绩,已经让董事会愿意给她足够的权力。
正在加班的几个员工见季怀宁来了,面上露出一些为难的神色,燕为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这次手段是不是太强硬了?”
季怀宁看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要了那几尊大佛的简历,然后进去和行政部的主管聊了一会儿。
燕为便站在外面,满脸笑意地安慰着几个为难了许久的员工,惹得一个小姑娘叫了声燕特助,然后把自己抽屉里的小零食分给了他一根。
燕为一边笑着说谢谢,一边把小零食揣在兜里。
等季怀宁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似乎刚才欢声笑语地并不是他们一般。
燕为跟在脚步匆忙的季怀宁后面,还回头悄悄摆摆手说再见。
季怀宁走出了办公室,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硬挺的西装凸起来的口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冷哼了一声。
燕为歪歪头,欠揍得问了一句:“羡慕么?”
季怀宁收回视线,冷冷的丢下一句,“幼稚。”
伊然的人事变动似乎并没有闹起多大的动静,但是在经济不景气的眼下,伊然的生意却是比前两年好了一些。
上次和旅游局洽谈的考察团已经下榻伊然,考察项目启动的时候,媒体会议就在在伊然的宴会厅开展,季怀宁带着公关部好好接待了一下这些媒体朋友,顺便让他们在酒店新开设的休闲区体验了一下。
等考察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伊然酒店的部分设施单独对外服务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由于非住店客人的增多,餐饮部的压力也随之增加,因此除了每日的酒店公共区域巡查,季怀宁去餐饮部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偶尔走到甜品屋的时候,季怀宁也会不自觉地停下看一眼。
她并不会做甜品,只是想到这里曾经埋葬过一个人毕生的梦想,便按捺不住从心底产生的颤栗。
时间久了,任小知自然发现了她。
她头一回便捂住了自己差点惊呼出声的嘴巴,然后默默地低头挑拣着容器里的杏仁,等到那个人离开,才长长得舒了一口气。
因为上次那件事,任小知总担心自己再打扰原憬的工作,所以即便看见了她,也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原憬的影响力是在太大了,她站在烘焙间门口的时候,任小知便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好在这只是心理上的感受,还没有耽误正常的工作。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任小知,偶尔也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原憬。
明明私底下那么可爱的人,工作时却是个大魔王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张脸没有一丝差异,任小知都要觉得她认识的原憬和眼前的人是两个人了。
可心里想着要避开,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像门口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