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知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
屋里蓦地亮了起来。
那位舍友已经提前离开了,所以这屋里只剩下了任小知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开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那本原憬给她的笔记本。
任小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然后缓缓低头抱住那本本子。
就好像抱住的,是递给她本子的人一样。
那天从季怀宁的家里出来之后,任小知便再也没有翻开这本笔记本。
她想,这本笔记本对于原憬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如果不能再见到她,如果以后要跟这个人断了联系,是不是应该把这个笔记本还给她?
但是她再没有见到原憬,也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翻开到之前看过的那一页,任小知静了静心,继续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两天,弗朗西斯提出的要求更为严苛,学员们所做出的的东西,哪怕只有外形不符合他的要求,也会被拒绝评价,光是一个因为略带瑕疵的抹面,就已经让任小知作难了一整个下午。
她想起那天原笙曾经说过的话,一份甜品最完美的状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或者说,甜品最完美的状态,该由谁来决定。
由弗朗西斯来决定吗?
任小知不确定。
但是她找不到更好的答案,尤其是在这样一位具有权威性的大师面前。
可这样具有权威性的弗朗西斯站在面前时,被这种美和完美的定义包围时,任小知却失去了以前想要做甜品的动力,她的内心深处猛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给蛋糕一遍又一遍的上所谓精致而完美的糖霜,才是真正的甜品师应该做的事情吗?
任小知闭了下眼睛,手指覆在笔记本上,心中的郁结无处可说,无法消散。
她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开水,喝了几口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后站起身准备收好笔记本睡觉。
就在她拿起笔记本的那一刻,一张贴纸从本子里掉了出来。
任小知顿了下,拿起那张贴纸看了一眼。
那应该是放在笔记本最后的内容,所以任小知还没有看到。
上面并不是关于甜品的笔记,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结果不如你所愿,就在尘埃落定前奋力一搏。”
任小知顿了一下,她盯着那张纸上的内容许久,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它夹回了笔记本。
早上起来的时候,任小知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来自陶安安的未接电话。
她愣了下,给陶安安回了过去。
陶安安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她连着问了任小知好多问题,包括交流会好不好玩,有没有吃到什么美食,晚上睡得好不好之类,最后还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有没有想她这个舍友。
任小知听着陶安安一边骂她没良心也不知道来个电话,一边又关切地问她这边情况怎么样,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我在这边,挺好的。”
“后天,培训就要结束了。”她握紧了手机,说道:“培训一结束,我就回去。”
陶安安连应了几声好,然后突然声音低了一点,“不过,我先跟你说件事哈。”
“怎么了?”任小知有些奇怪她突然含糊起来的声音。
“就是……”陶安安大概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听他们说,卡萨塔的点餐率,似乎不太高。”
任小知垂下了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你先不要失望,”陶安安的声音提高了些,“这不是你的原因,主要是这个套餐的设置它不太合理……吃过的人对甜品的评价还是很好的。”
任小知摇了摇头,想起来陶安安看不见,又说了一句,“没事,我理解。”
“咱们甜品屋,更多地还是满足西式宴会的需求”陶安安继续说着,“你想想啊,哪有人会来伊然酒店,只为了吃一块饼干或者蛋糕的……”
任小知嗯了一声,她把手机放下看了看时间,又对陶安安说了句,“安安,我得去培训室了,等到回去,我们再聊。”
陶安安嗯了一声,又说了句,“你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任小知应了一声,然后挂掉了电话。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洁白的烘焙服显得专业而干练,但那张面容的神情,却枯败而无力。
身子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任小知抱着双膝,然后把头埋在□□。
她突然有点迷茫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了。
但培训会终究还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