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霄的思绪还停留在先前他脱口而出的“恶心”二字上，闻言也没什么反应，点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虽说故作关心时也存了些捉弄人的心思，可真被这么评价了，还是有些不愉快呢……少年望着眼前人晃晃悠悠的发尾，如是想道。
两个人在学校对面的一排商铺间兜兜转转，最后走进了街道转角处的一间拉面店——这个过程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原因是某人不知为何突然犯了小孩子脾性，嫌炸鸡油腻又嫌家常小炒人挤人，总之每到一家店都能挑出些刺来，在夏惊蛰理智崩断的边缘反复试探。
最后“长期饭票”忍无可忍，在老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拽着人的衣领将他拖进这家日式拉面店，一把扔进最角落的木质长椅里，语气不善地威胁道：“再说一个字我就不付钱了，自己在这洗盘子抵债吧，傻逼。”
枕霄靠在墙上，故作乖巧地点点头，用他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真凶啊……”
回答他的是对方狠狠放下手机的闷响。
他目送着夏惊蛰怒气冲冲地走向点餐出，视线像黏在了对方身上一般，一寸也不肯偏离。
这是家自助式的拉面店，也兼卖些天妇罗之类的日式小吃，很显然拽他进门的时候夏惊蛰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也可能注意到了，只是单纯决定剥夺他的自主选餐权，提防他再节外生枝。
就不怕选到他忌口的东西么……枕霄看着他将不知名的餐点放入餐盘，默默地想。
他还是觉得夏惊蛰有趣，被他气得不轻又毫无办法的模样有趣，低着头认真选择拉面口味的模样有趣，生气时候眼角微微泛红、目光既凶又明亮的模样也有趣，和最初开始热衷于捉弄他的时候别无二致。
只是……或许是因为那天在甜品店气氛异常，这个惯常暴躁的人给了他一个近于温情的“拥抱”，让他得以窥见对方刺猬外壳下的某些别的东西，又或者是因为几小时前那个莫名其妙印在他嘴角的吻，和自那之前就时常隐现在他心头、说不清缘由的情感，他总觉得，从某个不慎具体的时间点起，那习以为常的“有趣”之上，似乎又蒙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暧昧的，柔软的，有些烫。
使得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的东西，比如夏惊蛰无意间脱口而出的某个字眼，他的情绪，甚至他身上的某些部分——柔软的发尾、睫毛，又或者掩藏在宽大衣服下那一截比同龄人更细的腰……
为什么呢……因为越来越确定自己曾在儿时同他有过一段因缘么，还是由那渺远的因缘催生而出的、其他新鲜而陌生的感情呢……“减少思虑”，谨遵医嘱，他不该再想下去了——想也不会有答案，就像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儿时是否真的见过夏惊蛰，又是否真的如对方所说的那样“背弃朋友不告而别”，那段记忆遗失于烟灰缸落下的深夜，而他唯一能询问线索的人，他的生母，是个对他痛下决心狠手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