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无所适从，愣了片刻才点点头：“嗯。”
“我说，枕霄，”他看着对方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吃相斯文地慢慢嚼，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你为什么不吃饭？”
是从哪里来的呢，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像小时候那个怕生得要命，在他面前却像变了个人、格外擅长软绵绵地欺负他的小孩子……长相记不清了，性格也不太像，如果非要说的话，也只有那双眼睛有几分相似了吧——黑宝石一样清澈又神秘的眼睛，一丝细微的情绪都会在其中层层折射，变得让人捉摸不透，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像是要用流溢的情绪吞噬包裹住他，比情人的目光还要专注……
枕霄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右手挂着点滴，他却还能自如地用左手吃饭，似乎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上夏惊蛰探寻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情绪，轻声道：“和你没关系……”
“讹了我两顿饭加一块巧克力，还叫和我没关系吗？”
枕霄一时语塞，转开视线不再看他，仰躺回病床里，针锋相对地堵回去：“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告诉别人你打架？”
成年人多少有些不能言说的秘密，话说到这个份上，夏惊蛰倒也不想追问了，赌气似的将空饭盒重重放回桌上，没好气道：“那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这么讨厌我——这和我有关系了吧。”
要说为什么……连枕霄自己都不确定他还是不是真的讨厌，或是嫌恶对方了——确实看不惯他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做派，也确实不喜欢他身上的烟草味道，但如果像刚才一样，这个人不穿沾有烟味的衣服，也不用烦躁的目光瞪着他的话，他那摇摇欲坠的嫌恶之下，又藏着什么呢？
良久，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理性思考，妥协般实话实说道：“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薄荷烟，和——不，就这样。”
和他那位不配为母亲的生母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以至于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几乎让他产生了同等厌恶的联想。
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夏惊蛰沉默片刻，缓缓挑眉，用一种和小学生对话的语气问他：“就这？”
“嗯。”
“也太幼稚了，”除了幼稚，他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形容词，“因为身上的味道就讨厌别人，你是小狗吗……”
“你说谁是狗？”
“你啊，”夏惊蛰把一杯温热的泡腾片橙汁递到他面前，“喝了，医生开的，补充维生素——这里离学校很近，打完点滴就自己回去吧。”
不对他人抱有期待，不向他人付出真心——多管闲事到这个份上，也该到此为止了。即使难得遇到一个愿意好好听他说话、认真注视着他的人，也不该对其怀有过多的期待，否则只会像以前一样自作自受，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社交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罢了。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在听到枕霄的回答之后，产生了“那把烟戒掉不就好了”……这样荒唐又自作多情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