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案发前开了闪光灯,拍了照片?”
此话一出,刚下车还没安定心神的一群人,包括夏明彻、陈翊在内,都好似警觉地回望着他。
“照片呢?可以借我看一眼吗?”
白音怔忡着就下意识地去口袋裏取手机,却被程灵溪一把截胡——
“哎呀我手机上就有,阿音当时直接发给我的,我给你看!”
她一把调出了那张照片——的确,这张图就像白音说得那样,因为闪光灯过强,厢外的景致被磨得模模糊糊,毫无美感可言。
不仅如此,车厢反光感极强,他甚至都能看到车厢上倒映出陈翊那陷入沈思的表情。
“哥,看出什么来吗?照片裏是不是有隐藏线索?”
妹妹一脸好奇的表情,程灵舟置若罔闻,平淡来了句:
“没有,太糊了,什么也看不到。”他将手机推回去,摇摇头,对着当事人们交代,“太晚了,各位尽快去录笔录吧,速战速决。”
他们刚要分别进审讯室,夏明彻忽得一把拉住白音,将身上的外套取下,“阿音,你披我的外套吧?”
他早就看白音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爽了,终于逮着机会让她换下来了!
而陈翊也正巧看到这一幕,忍无可忍地噎了他一句:“夏明彻你今年多大了,至于吗?”
至于像个小孩儿一样宣示主权吗?
可后面这句陈翊还是烂在肚子裏了,毕竟白音还在场,这句话一出他也很尴尬。
来警局的路上,原本是他和白音两人坐在后排,半路杀出来的夏明彻楞是硬挤着横在两人中间,要不是白音好言好语跟警察说,他夏明彻压根儿上不了车……
“警官先生,这么晚了也没地铁,我朋友因为等我手机都用没电了也打不了车,能不能让他搭个顺风车啊?
“我知道警车不是随随便便,但反正我跟陈翊总是要回去的,您就当他也是当事人……当事人的家属?不行啊?
“哦对了,他认识程警官,经常去他家蹭吃蹭喝,还跟程警官互切过篮球,他妹妹都认得他,真不是外人……”
……
陈翊平生第一次听白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真是大开眼界,他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窃笑了好久。
就是看到夏明彻跟她一唱一和有点不爽,但更不爽的还在后面——
上车后的他,听到夏明彻一路在他耳边对着白音叽叽喳喳、嘘寒问暖,三番两次听出来他就是故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他以前没发现夏明彻这人,幼稚得可笑,他父亲夏鸿的精明楞是一点没遗传给儿子。
夏明彻还没把反驳他的话说出口,他手裏的衣服竟被白音一把拽去——
“也好,那待会儿我披在腿上。”
说罢她披着一个拿着一个进了审讯室,炎热的夏天夜晚,喜提双份温暖。
***
程灵舟多问了陈翊一个问题:慕白集团旗下有哪些重工业企业合伙人?
“关于这些企业的名单,我可以让简璐发您一份。”
陈翊交代完,竟然嗤之以鼻地跟了一段:
“危险成分外洩引发爆炸,怎么也不是个小工程,现在跟踪科技这么发达,随便一个定位都能找到途径,他们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太明目张胆了。”
程灵舟不觉一楞,面前这年轻总裁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资本家二代”,在这个问题之后,他不但没有给自己企业找补说什么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反而……跟他这个刑警内心的鄙夷埋怨重合了?
“你也觉得,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径,就像是在挑衅,那犯罪分子自然在这块儿的心思昭然若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犯罪行径,变成有理有据的事实。”
陈翊认同地点头,而程灵舟却话锋一转——
“还有,你和白音的私人关系如何?”
陈翊楞怔了两秒,略防备着反问:“这与案情有关吗?”
“当然有,”程灵舟喝了一口水,悠悠地解释:
“不管是你自己的猜测,还是我们的推断,你很有可能是这次案件的潜在受害人,凶手害死董天戈可能只是完成了一个结果而已,如果他实施顺利的话,最糟糕的情况,或许真的把你们一网打尽了。
我没有八卦的意思,之前听我那个妹妹谈起来过,知道你们二人的家庭关系,听说你们两个向来不温不火,但今天看二位案发后的反应……也不尽然。
你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关註着白音的情绪,而白音虽表面上不与你亲近,但也不抗拒你对她的关心和照顾,所以我想问问你的真实想法?”
陈翊犹豫再三,嘴上毫无波澜地道出,
“……我们的关系的确不温不火,这是我们家内部矛盾的遗留,她原本已经离开家、离开丰海了,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工作暂驻。其实这些年私下裏,我们没有任何交集。”
程灵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了。
***
笔录结束后,已然是后半夜。
程灵舟刚出来打算抽根烟,却被警局门口这一幕惊得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妹妹程灵溪的头,正不偏不倚地枕在夏明彻肩膀上,睡得正酣畅。
而夏明彻看到这一行人出来,拍了拍程灵溪的脑袋,一个激灵又赶紧跑到白音身旁,作势就要送她回家。
看到这,程灵舟心裏更不是滋味了,立刻上去泼了盆冷水——
“怎么大晚上的,我们警局的办公室入不了夏少爷的法眼,非要带着小溪在门口吹冷风?!”
“啊不是,”没料到程灵溪亲哥这一层“血脉”压制,夏明彻赶紧解释:“是灵溪说大夏天晚上屋裏闷,想在外面透透风,我才陪她……”
“你还有理了?夏天晚上就不怕感冒了?”
“哥,夏天晚上也不冷啊……”
程灵溪尝试加塞。
但程灵舟无视了妹妹和事佬的行径,看了眼身旁的白音。
“我这边还有话要单独问你,白小姐暂时走不了。”
而后他立刻对着夏明彻不可置否地命令道,
“你,先给我把程灵溪带回去!”
***
“程警官,是还有什么事要问?”
程灵舟将白音引到走廊尽头。
“白小姐这么聪明,应该猜到我要说的是什么了吧?”
白音自嘲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一开始看到你被吓到时,我就感到奇怪了,虽然经历那样的事过度惊吓也合理,但你的反射弧未免过度了。后来在现场,你也不止一次提醒着我们一些可关註的方向,直到离开现场,准备上车前,因为夏明彻的突然出现,让你差点就要露出‘破绽’。
回到警局后,三言两语地,让灵溪主动将照片翻出来了给我暗示。而后我又看到你和陈翊的一些表现,想到你二人的‘恩怨’,让我不得不揣测,你是有点‘问题’的。”
“程警官这话,是觉得我有嫌疑?”
“所有与案件有关的自然都有嫌疑,可是凶手,只有一个,但能不能揪出来他,就要看你手裏那关键的证据,能给我们多大把握。”
程灵舟的眼神犀利地滑到白音的西装口袋上,不置可否地暗示着她,揭开另一层真相。
“东西是不是可以交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