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不管你信不信,但我从来都不想你为难。”
他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眸,竟是格外引人动容。
对视片刻,白音忽然夺过他手裏的威士忌,仰起头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又谑得站起身来,快步朝泳池走去——
那一刻,陈翊以为她要不管不顾地跳进泳池裏,他立刻跟上去,朝她大喊:
“阿音!回来!”
白音步伐踉跄地奔到池边,狠狠将杯子甩进了池水裏!
许是刚刚猛然灌了半杯烈酒,突如其来的动作之后,她的身体在池边摇摇欲坠……
陈翊将她整个人拽回的同时,还心有余悸地将她牢牢锁进怀裏——条件反射一般。
她的秀发上还带着些微凉的触感,身体如梅花鹿般,瘦而不柴。
除此之外,他还闻到了johnie
walker那一惯烈性的酒精味……也许是他身上的,也许是白音身上的,总之已分不清楚。
虽然很贪恋这一瞬间的贴近,但很快陈翊还是放开了她,望着她因刚刚喝了的烈酒而微微泛红的双颊,紧张喘息着问:
“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白音默默推开与他的距离,指着刚刚杯子沈底的方向,悠悠开口:
“透明的杯子和冰块一起沈入水裏,没有痕迹,一个会融化,一个不会,但你不会去找了,所以他们的存在于此刻而言,没有意义,他们意义只在于,有酒的时候。”
她是在告诉自己,时过境迁,所有的辩驳和弥补错过了正确的时机,都会变得没有分量。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找?一个东西有没有意义,不在于它的状态,而是它对一个人的价值。”
陈翊的眸子裏此时满溢坚定与信任,让她恍然一楞……
星夜逐渐深邃,晚上的凉风更大了些,白音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着浮动着……
二人神色交替间,她被衣兜裏的手机铃声打断,她大梦初醒地回了对方:
“我这就下去,你等我五分钟就好。”
她挂了电话,急匆匆地说了句“我得走了”。
“你喝了酒,坐出租不方便,我送你。”
陈翊刚准备随着她一起走,却又被无情打醒——
“不是出租,是夏明彻,我跟他说我今天来丽行见渠道。”
“……哦。”
“而且,你也喝酒了,不能开车。”
白音的视线躲闪着,不由分说地背上包,转身离开了,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留给他。
晚风料峭吹酒醒,陈翊怔怔地回望着水面——冰球应该融化在泳池裏了。
***
自从那晚,被陈菁云她们“摆了一道”后,陈翊就用忙工作为由,躲在了丽行酒店,而今天约白音来这裏,虽算不上心血来潮,但确实是一点私心……
望着与白音的聊天框,那天回给她的话仍然没有得到回覆,两人的对话也就此歇在这裏了,他耿耿于怀……如果可以反客为主就好了。
问卷的问题都不在话下,三五分钟就可以搞定发给她,可只是这样,岂不是太顺利?
发了以后,岂不是又没有什么理由继续“聊”下去了?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不如让她亲自去瞧瞧?反正他最近也住在丽行。
于是他果断一本正经地回覆白音——
“我这几天有些忙,问卷我让简璐发给了丽行的人,他们会处理,周五之前会给你答覆。”
“……这样不好吧?我就是因为想跟丽行谈合作才做的问卷,如果他们知道我是tr的人,不是很不妥?”
“他们替我做事,不是替tr做事。如果你真的想谈成合作,大可以把这当成是一次资源引介,不吃亏。”
今天,拨开表面所有的掩饰和理由,哪怕白音不理会他的“苦心”,那他以此为由见她一面,也不亏。
“行啊哥们儿,你现在开窍了,都会出其不意了?”
陈翊洗漱完后,把今天的事大略地给leon讲了一下,对方一个激动,语音电话就打来了。
此时的陈翊刚刚换上睡衣,疲乏地落在床上。
“我没想过会聊那么多,喝了点酒有些微醺,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过去。”
“嗐,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对她爱的深沈,有什么心结,说开了不是更好嘛?”
陈翊并没有给李君昂讲他们家事情的原委,所以李君昂自始至终都只以为,白音是单纯的“不满后妈”原因才导致“心结”,殊不知这裏面盘根错节的事情,拧巴了他们很多年。
“心结哪是说几句话就能解开的?别瞎猜了。”
他嘆了口气,“但至少,她现在没有那么排斥我了……”
“那怎么能排斥呢?都肯跟您喝一杯酒了!”
李君昂抓住重点就是顿狠狠重击!这话说得陈翊猝不及防,那会儿他完全都没空去想这些细节。
“……你的重点能不能摆对?”
“你别装孙子,我这重点摆得比四合院门前挂那灯笼都正,我要是你,现在就下水把杯子捞起来,以后就用那个杯子喝水!”
“……”
不愧是你,真是个狠人。
望着自己小圆桌上的那只刚刚被捞上来玻璃酒杯——我也是个狠人。
白音不是说自己不会去理会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吗?可没有酒的杯子他依旧会去“寻找”。
“唉,就是可惜了,被‘情敌’截胡了,不然的话你们聊嗨了多喝几杯,说不定就在你套间住下了,这天时地利人和的,陈总又把局给玩没了……”
那边又传来李君昂的夸夸其谈……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君昂?!”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你激动个什么劲?我知道咱陈总是正人君子,没人截胡也不做那事,但……哥们儿你这晚上请人姑娘到酒店豪华套间裏,吃饭喝酒还在泳池边吹风就很暧昧啊,在我看来,不睡一觉收场真的说不过去,难道你就没想过……”
“好好陪你女朋友吧,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
“哎你怎么……”
没等对方继续口出狂言,陈翊毅然决然地挂断了电话,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今晚的那些信息没来由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至少他今天明白了,白音的确被“赶”了出去,尽管她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试问谁会真的甘心就这样被“鸠占鹊巢”呢?
夏鸿的嫌疑依旧不减,陈翊几乎更加笃定,他可能就是知道些内幕的始作俑者,他是当年那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即使现在白音回来了,他依旧不曾提及股份事宜,仿佛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
会是他吗?
他和俞南风有牵扯,会不会与宋氏也有牵扯?而他的母亲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辗转着就沈入梦乡,而梦裏是威士忌凛冽浓郁的酒精味道,还有与白音发丝缠绕的冰凉温柔的触感。
他的心仿佛就是那块与白音的唇齿短暂相撞的冰球,稍纵即逝的暧昧,意料之外的沈没,随着她的决绝没入深不可测的水底,彻底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