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才意识到自己被李君昂诓了,他的话怎么能全信呢?
她只能无言以对,可幽暗逼仄的气氛流淌着,快要掐得她窒息了。
“……那你安心休息吧,我走了。”
“你当我是什么白音?”
她刚要转身,陈翊凛然问起。
“什么?”
“前面都是在逢场作戏,现在戏演完了,要来点无关痛痒的问候吗?是为了让我好受,还是让你心安?”
他沙哑的声调裏显然已带上了怨恨。
她知道陈翊如今心裏压着一团火,但她此刻的情绪还不允许她退缩,便也直接挑明立场——
“随你怎么想,我说过,承认你是我兄长是给你最大的体面,你就当我是来探望哥哥的吧。”
他却猛然厉声警告:“你再敢说这个试试?”
头次见他言语如此无礼,白音原本就无处安置的心境,早已因着这几句争辩而被掴得七零八碎,瞬间也气不打一处来,再次硬怼——
“你在这逞什么威风?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想看谁愧疚吗?我告诉你陈翊,我不会愧疚!该愧疚的是你,是你母亲有错在先,也是你先管不住自己的心,是你这个哥哥先对我有非分之想……”
电光火石间,一片昏暗之内,陈翊忽然粗暴地将她手臂一拽,让她毫无防备地栽倒在他身边。
他顺势握紧了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扣在自己胸口,而紧贴而来的,便是他无理的吻……
真奇怪,发烧的人,嘴唇却还是这么凉。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束缚,可她越是后退,对方的攻势越是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她挣扎着哼了一声,却被对方钻了空子,他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药片的苦味……
两只手被桎梏,后脑勺也被他死死抚上前,呼吸被搅乱,胸口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可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跳。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随便这么叫我?”
他停下来提醒她,呼吸是热的,语气却是冷的。
白音忽然想到了他上次在车-库裏的话——所以这就是后果吗?
“……怎么?一个称呼而已,就让你招架不住了?”
白音仿佛是赌气似的,故意激他,忘了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许从今天出门起,她就已经疯魔了……
而疯魔的人,显然不是她一个。
这句极具挑逗的话一落,陈翊忽然倾身将她整个人轧上了床榻,更加放肆地去掠夺她唇齿间的呼吸……
他的气息不断深入,带着狂妄的,不容置喙的侵略感,快让她忘却了自己正身处何地……
下一个瞬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膝盖恰好抵上了她双腿之间的空隙,突如其来的触碰惹她全身一阵痉挛酥麻……
那一刻,她竟下意识拥紧了他的身躯,他那炽热得让人想要融化在裏面的身躯,是高烧不下的热,和久未平静的情。
灼热的吻重重喷薄在耳垂和脖子上,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不加克制的欲望,实实在在的缠绵,搔得她再无思索……
他蛊惑着耳语,“你会和‘哥哥’做这种事吗?”
这话惹得白音心尖一颤,但陈翊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她再次自惭形秽……她又会错了意。
“我不会和‘妹妹’做这种事。”
说完他便直起身子,用拳头抵住眉心,似乎还因余烧未退,略显不快。
可白音此刻却像是一块被烈火炙烤后逐渐融化的冰。
暧昧之后的空气静默了十几秒,陈翊漠然反诘——
“为什么要用‘兄妹’这种枷锁来困住自己?明明你也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
白音几乎是下意识反驳。
“是吗?”他冷嘲,“可你的身体不是那样说的。”
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才是那个发烧的人,这样就可以给自己刚刚不矜持的反应找理由。
“……那也是你先没管住自己。”
“我?如果我真的管不住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床上跟我说话吗?”
说罢,他便撑着身躯,朝饮水机那边走。
而白音显然还未从这几十秒内急转直下的发展裏平静下来,依旧僵直坐在床上。
陈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掩饰过对你的欲望,如果你真的拿我当‘哥哥’,我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是你之前说的,没有拿我当过一天兄长,我才会得寸进尺,现在你又开始用这样的理由来关心我、心疼我?
用不着,你大可跟我彻底断了联系,我认了,但别再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借口,来修饰你的无奈,再玷污我对你的感情。我说过,我只纯粹地喜欢你,不掺杂任何别的因素。”
这话在白音听来像是一场万箭齐发的猛击,全都刺穿了心坎,已经体无完肤。
他从来都不曾因“兄妹”这样的身份来压制她,行任何亲密之便,可她却偏偏要依此来戳他的痛处,伤他感情。
“你走吧,我们以后没有关系了,别再拿‘兄妹’的说辞来自欺欺人。”
语毕,陈翊放下水杯,欲回到床头,而白音则似一缕幽魂般,也下意识起身。
在陈翊走到面前时,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指,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他的脚步跟着停顿,而对方却许久未语。
沈默再次爆发,空间的幽暗仿若已经被分割成了碎片,片片切进了白音骨髓中。
见她久不语,陈翊索性挣开了她的手,回到了床榻之上躺好,再也没了任何表示。
刚刚发生的所有事,也跟着这段哑然,归覆湮灭。
打算推门而去前,白音终归还是没能抵御内心的失控,道出了一句,
“陈翊,我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了。”
——
咣当一声。
看着白音果断从卧室裏走出来,脸色却比进去的时候还覆杂。
李君昂赶紧上去盘问,“他怎么样了?”
白音直接去玄关处背上了自己的包,冷言念了句:“他快好了,用不着我来‘治病’。”
她无意捋了下乌黑的长发,李君昂趁机瞄到一个红色的吻痕趴在她侧颈,大脑快速反应了一下……
“哎你……”
但还没等他提醒出口,白音又是哐得一声直接离开了1202。
空留李君昂在原地抓耳挠腮,“陈翊这小子什么意思?给一巴掌再给颗糖?”
***
回去的路况与来时截然相反。
车流虽不多了,可遇到路口就变红灯,即使是一向冷静的白音都气得想骂人了。
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怎么了,又怎么莫名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体验。
她从未见过陈翊这么怒火中烧、情绪失控的样子,可在他的感情面前,她已经彻底输了。
可他实在狠心,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看清他最后的感情。
一滴泪不由自主地淌在流动的夜色裏,跟着一帧帧城市夜色,消失在时间的罅隙之内。
回到家冲完凉,她伸手抚摸着留在脖子上的吻痕——
一种前所未有的赧然耻感,以及内心久久未平的欲望交叉着,攀附上了她的心口。
她开始理解了那句话: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不断得寸进尺的。
既然说了没有关系,为什么还要给她留下这个印记,是故意惹她陷入两难的吗?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上次这样失眠,是在秋月山案件发生前夕。
但也正是这欲壑难填的一晚,她忽然有了一种实感——陈翊彻底闯入了她的世界。
还好,第二天一早,程灵溪发来微信,让她暂且看到了别的希望——
“我把你的思路旁敲侧击地告诉我哥了,他好似在根据这个调查,不过他还是想亲自来问问,不知道阿晚姐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