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招架得住啊?!
搁平时他怎么着也会先放下手裏的东西,转过身去先跟她亲热一番,但此时此刻……他还不至于那么旁若无人。
“咳…阿音,夏明彻来了,你不先去打个招呼吗?”
……
那一秒的陈翊发誓,在床上都没看到白音的脸红得这么快过。
而小客厅那人神色,与意料之中的一样微妙。
“咳咳…不好意思啊,早知道我走再远点了。”
夏明彻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白音脸上挂着红透的喜庆,却佯装无意地捋了捋头发,坐去了餐桌上。
“你来得还挺早,之前我劝你那么多次都不愿意过来,还以为你要等开饭才姗姗来迟呢……”
“怎么?来得早扰了小白总兴致了?”
夏明彻故意噎了句,被白音羞恼又嫌弃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跑去厨房帮陈翊打下手了,期间还不忘小声揶揄他——
“你们俩真有意思,真兄妹的时候从来不叫人,现在倒是叫得亲,还挺有……情趣。”
陈翊没理他。
在家做年夜饭确实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最后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下,也算是达成了所谓的“四菜一汤”——油爆虾、葱油嫩鸡、脆笋拌海蜇丝、黑松露菌菇卷、鲈鱼豆腐汤。
据陈翊回忆,从美国毕业回来后,可是第一次准备这么密集精致的菜样。
动筷前,白音将准备好的气泡酒拿出来,一一斟满了三人的杯子。
夏明彻又要推脱,“我开车来的,喝不了酒。”
“大年夜还能让你一个人回家守岁啊?”
白音近乎命令式地反问。
夏明彻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你现在说话跟陈翊越来越像了啊?待客像下令似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了这话,两人短促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陈翊将汤几人的汤盛好,跟了句,“知道你酒量不行,这是无酒精的,放心喝。”
然后还没等对方被戳破的眼神白过来,陈翊便示意一起举杯,略过这回事——
随着三支高脚杯清脆地一声碰撞,除夕的氛围正式拉响。
“不过说到这个一家人,倒也提醒我了……”陈翊顺势握住了白音的手,郑重其事地宣布:
“今年我和阿音打算结婚了,到时候请你和程灵溪来当伴郎伴娘?”
饭还没吃几口,一大桶狗粮直接强制餵到了嘴裏,夏明彻脸上的表情纵横交错,有惊诧、有不解、有欣慰、甚至还有点……不屑?
“这么突然?那……看我檔期吧,现在画廊准备扩建分店了,未来我可能跟您二位一样忙。”
白音窃笑着打趣,“你是不是不愿意当伴郎?没关系,那你来当伴娘也可以,毕竟夏少爷貌美如花,扮女装也好看。”
“瞎说什么呢白音?!你小心我把你小时候糗事抖落出来!”
“糗事还是你最多吧?你小心我在灵溪面前给你循环播放……”
看着这两人如今可以这样开怀拌嘴,陈翊在一旁也暗自欣慰。
想当年,夏明彻这小子可没少为了白音奔走,甚至与她不合分寸的亲密,几次三番令当时的他格外嫉妒,却也无以言表。
而如今的结果,大概是彼时的三人谁都未曾预料的吧?
他今天去看守所裏去见陈菁云,除了道以新年的寒暄慰问,更多也是想把这个消息告知于她。
“来年我和白音打算结婚了。”
陈菁云把儿子自小藏的心思猜得透透的,她早就心裏有数,经历这么一番波折,再遇此消息,她也释然一笑,道了句:“那真是恭喜你们。”
晚饭之后,夏明彻还是坚持要回家住自己守岁,白音便只好顺他心意了,亲自送他出门。
两人行至玄关,夏明彻刻意多留了她两分钟。
“多谢小白总今晚的盛情款待,今晚打扰了。”
“夏老板现在越来越会说场面话了。”
“我看你这恋爱谈得,说话都‘口无遮拦’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哪裏口无遮拦。”
夏明彻将外套围巾戴好,却也没着急开门,反倒是格外认真地问:
“实话实说,和他结婚你也是认真的?”
似乎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怀疑这事的真假,白音语气裏都落了些埋怨,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干嘛开你玩笑!”
“才在一起几个月啊,真的想清楚了?”夏明彻不示弱。
白音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
“那我问你,你想过和灵溪结婚吗?”
这倒是“难住”夏明彻了,他踌躇了几秒,讪讪自嘲:“我们两个现在情势覆杂……她家人现在除了舟哥,都还没接受我呢。”
“如果没有其他阻扰,你想和她结婚吗?”
“废话,我当然想啊……”
夏明彻几乎是一秒回应,话音未落就看到白音得逞窃笑——
“对啊,当遇到那个你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你当然不会犹豫,我也一样,虽然……我对他,和你对灵溪一样,也是后知后觉,但这丝毫不影响我认定他的心。”
白音感喟抬首望着夏明彻。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陈翊,我们两个人相识那么早,十年间,因为我的‘傲慢与偏见’,我从来没想过多花一分心思去了解他,即使是回来与他产生交集,也是出于一种利用、欺瞒,可这大概就是事与愿违吧?或许喜欢上他,就是对我的‘惩罚’……”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这么笃定陈翊会爱上自己,但她就这么建议夏鸿了,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可她却忘了自己是在何时心动的,只知道当时在秋月山那场事故裏,她横冲直撞地失控,忘记了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
当那句告白被他郑重宣之于口时,她既窃喜又担忧。
她总是计划得周密,却忘了这件事,是她计划不来的——因为这是陈翊的感情。
她只是一个承受者,却没有支配权。
而对于自己的感情,她有支配权。
夏明彻听着听着,竟忍俊不禁地伸出手来轻抚了一下她的头顶,只消一秒,不落口实——
“你知道吗?在我对你还没死心的时候,我真的贼讨厌陈翊,我看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还觉得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直到去年,这短短半年的时间,我真正看懂了他,也佩服他这么多年的坚持。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我的坚持,过去的我关心你,可是也仅限于关心,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不能将你从深渊裏拉出来,数十年如一日,我都只是像一个爱护你的大哥哥,能给你温暖,却不懂你的心,而他呢?不仅能给你温暖,还给了你无尽的信任与勇气。
你们是那么相像,一瞬间就可以懂得彼此心意,所以你说爱情,是不是在找那个同频共振的人?”
没想到夏明彻说起“鸡汤”来还头头是道的,不愧是小股东了。
“啧…不过看你想这么明白,我这个‘真哥哥’就放心了。”
白音蹙眉,“干嘛?取笑得没完没了了?”
“我哪裏敢取笑你啊大小姐!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夏明彻拍了拍她的肩膀,摆了摆车钥匙——
“走了,你们小两口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新年快乐!”
说罢他便主动推门出去了,留白音在门内哭笑不得。
当她回过头的时候,看到陈翊正站在玄关尽头,笑得一脸宠溺。
“干嘛偷听我们说话啊?”
“在自己家听我未来老婆说话算偷听吗?”
白音嫌弃地“怼”,“你还好意思说,不就是答应了你的求婚,至于逢人就说嘛?”
陈翊揽着白音坐到了客厅,打开了电视,春晚的声音略作点缀。
“小白总日理万机,当然要先把消息放出去,省得你出尔反尔。”
这鬼算盘,在结婚上都不忘拨。
“不过你放心,公司和生意上的人我有分寸,从头到尾都守口如瓶,不会走漏一点风声的。”
慕白现在虽算不上众矢之的了,但总归属于“起步”阶段,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告ceo结婚,简直就是给人说闲话的,外加给慕白招黑。
白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躺靠在了陈翊的腿上,这样安谧从容的生活,几乎是从前的她不敢想象的。
跨年那天在江边,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伴随温馨的旋律,跟着天上的烟花一同炸响,她的心也跟着颤动。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想和陈翊结婚。
明明他们两个人前十年的交集,看似紧密,却貌合神离。
就连初遇,她都带着怨气——
“我是白家的二小姐。”
陈翊至今都记得这句话,这是白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像是在下战书一般,郑重其事,却又透出点恃宠而骄。
“我当时就想刺激一下你,省得你们欺负我。结果后来才发现高估你了,你又闷又傻是个呆子,白长得这么俊俏的脸,虽然你后来确实也没欺负我……”
“原来你当时想了这么多?”
陈翊温柔地拨弄着她的一绺发丝,放在鼻尖轻触。
“果然还是我闷头闷脑,当时的我就只想了一件事……”
白音略略抬头,秋瞳剪水地望着他,似乎是在追问他想了什么。
陈翊笑:“这个‘二小姐’,今后居然是我的家人了,可我好像对她……一见钟情了。”
没想到,这一钟,就钟了好多年。
“也不亏,好在现在慕白集团又是我们家的了,不对,是我们夫妻的了。”
白音冲他努了努嘴,佯装不满:“谁跟你是夫妻?”
“怎么?不做夫妻,你还想当我妹妹不成?”
白音看似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陈翊却一把将她推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难道天天和哥哥同居吗?”
白音不以为意地大笑,“你才发现吗哥哥?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对自己妹妹意图不轨……”
“白音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除夕夜虽然只有两人,但今晚的氛围也足以让白家这宅子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