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
刀柄末端,有一青铜大环。
虬曲龙身缠绕环周,獠牙怒目,龙首昂然立于环顶,环心镂刻雀鸟,长喙衔珠,雀目镶嵌一颗红宝石,折射出道道赤色流光。
“大夏龙雀,怀远柔逋。”
“如风靡草,威服九州。”
张玉握住刀柄,将刀身竖在眼前,霜纹似沙丘起伏,金光暗藏锋刃之间,背后十六字铭文,熠熠生辉,全长四尺二寸,霸道锋寒之意在殿内陡然升起。
“快拿口袋来。”
金镶玉趴在葬宝井口,探出手臂,捞上来两尊羊脂玉观音,身旁堆满了金器、钱币、造像,辽宋、波斯、贵霜,远近各国的珍器都能找得到。
“当家的,我没带口袋啊。”
“笨死你算了!把衣服脱下,袖口扎住不就行了?”
“哦。”
刁不遇脱下自己常年穿着的那件布衣,铺在地上,将金银珠宝卷成包袱。
“你背着。”
“当家的放心,包在人在。”
金镶玉离开葬宝井,来到黄金须弥座前,转了半圈,发现须弥座与地砖浇铸相连,轻易弄不断,只好放弃,‘青天子’暂且逃过一劫。
她走到张玉身前,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些,不是真心话吧?”
张玉摇头:“当然不是,骗老贼的。”
金镶玉轻笑道:“你早看上了他这柄刀?”
张玉握住刀柄,只觉无比厚重,心喜道:“书中记载龙雀刀至刚至阳,无坚不摧,我借来用用,看到时候能不能破掉天罡童子功。”
“曹少钦也来了?”
张玉将龙雀大刀背在身后,看了眼刁不遇,淡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想要的东西在这,让你家厨子做好准备吧,我有预感,很快会再见面的。”
摩罗遗体,断肢再生,曹少钦执念所系,自然不会因为几句挑拨就放弃了,还有现身大漠的赵灵,各路鞑靼、西番高手,让他隐隐觉得,这片‘风眼’应该吸引到了不少神仙妖怪。
三人在这座地宫,并不孤单。
“谁?”
张玉忽然看向殿外,身动如流云,飞快掠了出去。
“站住!”
那人来到殿外,只偷窥一眼,见着殿中站着的魔头,顿时大骇,扭头便逃。
“砰~”
张玉从空中跃过,落在地上,挡住去路,转身看向似惊弓之鸟的女子,不由一笑。
“原来是你啊,狐狸姑娘。”
狐姬见没了退路,心中发狠,抬掌交叉拂过,两道金光自手环中喷射而出,缠向张玉脖颈。
“去死!”
这种西域金蚕丝,柔韧异常,承载专门修炼的真气后,变成了延伸七八丈远的钢针,收放自如,可以发挥远超她武道境界的实力,凭此物,狐姬能同时与田伯光、赵忠两人周旋良久。
“砰砰”
金光在墙上打出两道细孔。
“够狠的。”
张玉侧身躲过,西域金蚕丝却似两条毒蛇,从身后紧追而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算起来,我们都有三四年恩情了。”
“死!”
狐姬想到自己遭受过的非人折磨,怒火烧昏了头,主动攻向张玉,她全仗机巧之利,忘了两人武功差距,不出意外,很快就被寻机制住。
“曹少钦呢?”
“你…你要杀便杀吧!”
张玉单手扼住她咽喉,双脚离地,像尾脱离水面的美人鱼,冷笑道:“想一死了之?那太便宜你了。”
“你…你要干什么?”
狐姬本就濒临窒息,又产生了联想,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休想,我宁死不从……”
张玉松开五指,狐姬摔倒在地,大口喘起粗气,他张开手掌,屈指轻弹,蓝色薄冰没入对方腹部。
“我倒想看看,你对曹少钦有多少忠心。”
金镶玉站在旁边,她很快就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啊啊~”
初时只觉微微发凉,仿佛只是一滴冷雨刚好落下,片刻之后,生出异变,那丝凉意骤然膨胀,化作寒流,沿着筋脉汹涌奔突…
“饶命,饶…命!”
“我…什么都说……你想怎样都可以。”
她疯狂地撕扯衣裳,就像一条鳝鱼,被人从冰壶里拿出来,放到烧红的铁板上煎炸,如此反复,每次循环,都是突破极限的苦痛。
将人体痛苦程度开发到极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便是生死符。
“还是逍遥派的前辈会玩啊,你慢慢感受吧。”
张玉回到大殿,转了一圈,除了龙雀刀,都是些寻常财货,那些玉饰、金器,拿到外面兜售虽然也价值不菲,却都不是他看重的,只得失望地出来。
“饶命…”
狐姬爬上台阶,伸出青筋暴鼓的手臂,苦苦哀求。
“曹少钦呢?”
张玉蹲了下来,再次问道。
“督主…去了宗庙,他说,摩罗遗体不在皇宫,就在宗庙。”
“你们有城图?”
“督主有,我记了个大概,可…可以画给你。”
张玉有欣赏了片刻,才掏出解药,让她服下。
“这剂量最多管半年,狐姑娘助我杀掉曹少钦,就可以彻底解脱。”
“我愿意。”
狐姬立刻答应。
张玉笑道:“画吧。”
狐姬咬牙撕下一边裙摆,光着两条白腿,跪坐在地上,继而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绢布上勾勒出城中几处重要场所,皇宫、宗庙、观星楼、大都督府…
“我只记得这些了。”
张玉将藏着西域金蚕丝的手镯还给她。
“你现在回到曹少钦身边,等候命令,生死符的解药,世上再无第二个人有,我言而有信,你已经骗了我一次,最好别有第二次。”
“明白。”
狐姬点了点头,艰难地爬起来,拖着残留幻痛的躯体朝外面走去,皇宫门户众多,她离开的路径,显然与三人来时不同。
“你信她吗?”
金镶玉看着狐姬背影消失在宫门转角处,方才问道。
“卜横野是蠢货,以为自己能操纵最不可被操纵的东西,我就不一样了,从不寄望于人心。”
金镶玉道:“那你还放她走?万一反口怎么办?”
张玉看了几遍,才收起画布:“她对曹少钦肝胆照日月也好,卖主求存也罢,都不会影响什么,走吧,别再这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