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蛟号是‘浙东财神’旗下的商船,往返江西、东海诸岛两地。
涂百万生意大,人面广,黑道白道都有朋友,产业遍布各省,旗号所至,畅通无阻,比福威镖局势力鼎盛时,还要阔达三分。
“我的手,我的手啊……”
东瀛武士围攻狐姬四五十个回合,一人被西域金蚕丝削去手掌,抱着血淋淋的秃臂倒在地上,打滚惨叫,剩下三人自然加倍小心。
“砰!”
“活捉贱人!”
“噼啪…”
二层甲板的争斗,早有人往上禀告了。
“从扶海州登船,付了十八两七钱的船资,原以为是普通旅客,没想到……东瀛人这时候还敢见财起意,真是贼性不改!”
“现在来看,之前的落水,或许是杀人抛尸?”
“很有可能。”
“我们不出面,任他们打下去?”
三层阁楼,涂百万一袭顶级苏绣长袍,头戴八方帽,神态富贵,双目深邃,他站着窗户后面,静静看着,身后两名朝奉正在交谈。
“万达。”
“东家有何吩咐?”
“你去见雾影将军,请他约束手下,虽说到了南昌,毕竟是明国地界,不比东海。”
“是!”
万达身高九尺,面目方正,原本是辽东雪林子的汉人猎户,涂百万见他能徒手搏斗熊罴,勇气异于常人,花费重金收入麾下,一直得用。
‘水蛟号’属楼船形制,上宽下窄,三楼房间不多,原本是涂百万及手下师爷、朝奉、护卫居所,眼下让了半边出去。
“奉涂东家之命,来见雾隐将军。”
房间门口,站着两小矮子,身裹黑漆鹿角足具,像一对袖珍武士俑,握着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太刀,好似没看见身前还有个人。
“瓦拉挖死叽里呱……”
万达用东瀛话说了一遍。
两人这才有了反应。
左边那人傲慢道:“你身份卑微,没资格求见将军。”
右边的:“除非有礼物进献!”
万达气得心里直骂‘八嘎’,恨不得一手一个掐死两小矮子,一群失家失国的孤臣孽子,干着海盗营生,还敢谈什么身份血统。
他冷笑道:“坏了大事,我也是没资格承担的,就由你们向雾影将军解释吧。”
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
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人,身着白衣,若非剃了月代头,几于中原人无异,他手握折扇,叫住万达后,先各给了一记爆栗。
“藤吉郎,桃太郎,怎可对万先生如此无礼!”
“嗨,丹羽大人。”
“还不赔罪!”
两矮子点头哈腰,在傲慢与谦卑间无缝切换。
“万先生,请原谅我们!”
白衣东瀛人笑道:“下面发生之事,将军大人已经知晓,将军不方便露面,委派我丹羽长重全权处理,万先生,请!”
万达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
水下。
“嗷~”
巨鼋昂首沉啸,方圆数里水波翻涌,那玄铁镇柱直接节节迸裂,碎铁在水下激射,它眼里露出怒意,还藏着深深的忌惮。
天地吉兽,冒然杀之,神佛不佑,福运消散。当日巨鼋的对头,纵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只愿将其囚禁,就是不想损了自己的运数。
说起来,与东方不败囚禁任我行而不杀,或许有相同之因。
“恭喜鼋兄,今日重获自由。”
张玉每说一句话,便要用真气推开水波,在身前短暂劈出浪花。
“哗啦~”
巨鼋迈开四足,向前走了半步,张着大嘴,吐出一枚光珠,拳头大小,通体无遐,竟有七彩光芒流传,散发出极强的能量。
“呜~”
光珠顺着水波推动,缓缓落到他手中。
“这是你的…”
张玉想不出用什么词来表述,他双手捧着光珠,明明在湖底,却像刚出锅的一颗水煮鸡蛋,温热圆润,透着异香,这种天材地宝,只怕已经不能用珍稀来形容了。
“内丹?”
巨鼋没有说话,当然它也不能说话,垂下脑袋,注视张玉,目光十分祥和。
“这太珍贵了!对你应该也很重要,我不能要。”
张玉捧着光珠,递了回去。
“哗啦~”
巨鼋稍稍侧转,水波翻滚,他看了眼玄铁镇柱的地方,埋得极深,迸裂的只要外面那截,否则也不可能困住它这么些年。
“呜~”
它又看向张玉。
“你是说…把你囚禁于此,是为了这颗内丹?”
巨鼋晃动脑袋,见张玉还伸着手,吐出水波,将他推远几丈。
“哗啦啦~”
张玉见它又要吐口水,忙将光珠揣入怀里。
“行,行,我收下了。”
“呜~”
巨鼋轻吟一声,伏地身子,脑袋朝自己后背晃了晃,小蛤蟆在它头上蹦蹦跳跳的,为自己这位老友脱离方寸之地而高兴。
“多谢,辛苦你送我出去。”
龟背两丈来宽,色泽黢黑,踏上去坚如金石,张玉坐在上面,只觉十分平稳,水波翻滚,四只巨足朝后划动,托着他和小蛤蟆向上方浮去……
“废物!”
丹羽长重下来时,脸色瞬间阴沉,一人丢了手掌,一人眼眶里插着柳叶飞镖,剩下两个,且战且退,晚来片刻,便都要步后尘了。
“好狠辣的手段。”
万达略感吃惊,赤手空拳,应对四名东瀛高级武士,竟能反杀其二,他看向那女子,顿时眉头紧皱,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厌恶。
“丹羽先生……”
丹羽长重寒着脸道:“一死一伤,此事绝无法善了!”
万达叹了口气。
东家为雾影谈了一桩极大的买卖,事情若成,名号前面‘浙东’两字,或许都可以去掉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船客,坏了大事。
丹羽长重道:“到底怎么回事?”
率先启衅那人用东瀛话道:“丹羽大人,此女刁恶,不过她身后背着的,绝对是极珍贵的东西,犬鼠从未这般兴奋过,如果献给将军,他一定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