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对准了挂着水晶灯的吊顶,视频里只有叶疏桐低哑的声音。
“孟清,如果你只是不喜欢肢体接触,那我可以改。但如果你说这些话只是不想和我有肢体接触,不想和我当最亲近的朋友,那我们这么多年,都算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清慌忙说。
一股酸涩窜了上来,在胸腔的肋骨间东奔西撞。
“我听见的,就是这样,”叶疏桐一字一顿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你不想和我再像以前一样了。”
视频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看不见叶疏桐的神情,孟清的心情渐如巨石滑落谷底。
但谁也没有先挂断。
直到有人在视频另一边敲叶疏桐的门。
孟清强撑着平静说:“我们都先冷静几天,想一想。你先去忙吧。”
说完,不等听叶疏桐的回复,孟清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原本勉强维持的微笑渐渐消失,眼神暗淡。
是他说错话了吗?是不是不该这么突然、这么直接。
还是说,他和叶疏桐之间,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小曲推开了门,发现自家老板仰躺在沙发上,手背遮住了脸,似乎很累。
连手机都掉在地上。
“老板,”小曲划拉了一下行程表,“我跟车企那边负责的说了,今晚的拍摄临时取消,他们问是具体换到什么时候?”
空气里一片沉默。
直到小曲几乎以为老板睡着了的时候,叶疏桐开口说:“没事,今晚就按原计划工作。”
“……啊?”
小曲默默走出了休息室,给对接的人发语音消息:“不好意思啊宋姐,我们这边还是按原计划去赛车场,不改了。”
然后小曲划到给闺蜜的聊天框,迅速打字:“北鼻,对不起,刚约的晚饭取消。”
对面秒回:“???你玩我呢?”
小曲:“这些208w一秒一个出其不意的想法折磨我[打工人流泪.表情包]。”
小曲:“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吐槽的[猫猫头流泪][给老板磕头]。”
小曲放下手机,忽然想起,刚才老板是不是嗓子哑了?
几天后,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孟清去二楼科室有事的时候,恰好碰见外科诊室爆发了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
等孟清处理完事情再次经过时,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捂着脸,嘤嘤嘤地从里面出来。
“men……qi……?”
高大的体型比含糊不清的声音先一步挡住了孟清。
孟清一抬眼,认了出来:“曹栖野?”
曹栖野:“嗯嗯嗯嗯。”
孟清说:“没事,你可以正常说话的。”
曹栖野:“……zhen……的吗?诶好像是噢,孟医生,好神奇。”
孟清和他寒暄了两句,谁知曹栖野话很密,唧唧呱呱的就没停过。
绕了好大一圈,曹栖野终于压低声音,直入正题:“孟医生,你现在还单身吧?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今晚一起去看看?”
孟清有些疑惑:“看什么?”
“你们这附近有个挺有名的酒吧,”曹栖野略一挑眉,“听说质量很好,全是帅哥。”
曹栖野怕孟清不信,一拍胸脯:“你放心,纯纯会员制,绝对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孟清连轴转工作好几天了,只想回家休息。
可是一想到回家,那些叶疏桐生活过的气息总会笼罩着他。
叶疏桐今天给他发消息,说聊一聊。但他还没回。
他还没想好,到底要和叶疏桐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距离。
一想到这里,孟清就心乱如麻。
“整天在医院里有什么意思啊,”曹栖野劝说道,“总要出去接触接触新的人,拓宽一下视野,就算去喝杯酒也是促进瑚城经济发展呢。”
孟清想了想,说:“好。”
等晚上刚一进去,孟清就后悔了。
会员制,可能是有原因的——这震天响的音乐,必然会想让住附近的邻居进来取证报警扰民。
而且,孟清意识到,曹栖野没有说明的是,这是间gaybar。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和变幻的灯光一样令人头晕眼花。
孟清喜欢安静——到了这种场合,周遭打量的目光就没停过,他整个人都写满了不适。
曹栖野预订了卡座,招呼着孟清坐下,倒了杯酒给他。
孟清喝了一口,太烈,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曹栖野说:“孟医生,你不会是第一次来gaybar吧?”
巨大的音乐声中,孟清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曹栖野又喊了一遍。
孟清:“……”
他可能是聋了。
曹栖野没喝两杯,手机扔桌上就去人群里凑热闹了。
孟清想了想,要不给曹栖野留个言,说自己先走了。
还没动作,就有人朝他眼前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儿?”江学霖似乎极为惊讶,但他仍旧保持住了风度,连兴奋都隐晦了。
孟清也有些讶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实在听不清江学霖在说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江学霖顺势朝出口处抬下巴,让孟清出去说话。
孟清前脚刚走,曹栖野溜回来拿手机。
恰巧桌上摆了两个手机,型号都一样。其中一个正在振动,有电话打来。
曹栖野喝得有些上头,看都没看就拿起来接听:“……喂,谁找你爹?”
对面的声音一顿:“……曹栖野?”
“干嘛?”曹栖野不耐烦地回答,忽然神经一紧,立马噤声。他惊恐地又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小心翼翼:“叶哥,我这儿信号不好。我换个地方再跟你说话。”
空寂的长街边,江学霖递烟给孟清。
孟清没接。
“不抽?也是,你怎么会抽烟。”江学霖自言自语道。他转过头来看孟清,忍不住笑意:“你平时也不来这种地方吧,怎么忽然想起来玩了?”
江学霖的分寸掌握得很好。
孟清说:“跟朋友来的。你常来?”
“没有,不喜欢这么吵的。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恰好有朋友喊,就出来解解乏。”江学霖松开了领带。
孟清问:“所以,你是gay?”
江学霖微微颔首:“看不出来吧。”
孟清摇头,迟疑着说:“冒昧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的?”
“高中的时候,”江学霖说,“你呢?”
孟清低声说:“最近。”
江学霖有些震惊,失笑道:“真的?我还以为,你早就……我是说,你看起来很聪明,不像是这么迟钝的人。”
孟清说:“以前没想过。”
他站在夜色下,和大学时,江学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清淡疏离,漂亮干净。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江学霖斟酌着说:“那现在呢?你想过,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吗?”
孟清说:“想过。但是,不可能实现。”
江学霖望着街对面的广告牌说:“想象总是过于完美,我表妹还想嫁给叶疏桐呢。”
孟清说:“……是么?”
江学霖说:“但在不完美的现实中,也总会有不一样的浪漫。我是说,那种能让你感觉到自己真实存在的东西。”
孟清抬眸时,看见了街对面高楼顶端的月色。
“你还有烟吗?”孟清说。
话音未落,一阵引擎的轰鸣经过了邻街,一个拐弯,刺眼的车灯打向了他们的方向。
暗红色的跑车在孟清身旁停下。
孟清乍一回身,与车内的视线相撞。
车门打开,叶疏桐长腿一迈,和孟清面对面地站着。
只不过两三天没见,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叶疏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低沉,朝旁边的江学霖冷冷一扫。
“你来这儿干什么?”叶疏桐问。
孟清说:“我来看看。”
叶疏桐的语气忽然咄咄逼人:“那他呢?他为什么和你一起在这儿?”
孟清放低了声音:“和他没关系。”
“你知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叶疏桐怒气冲冲地瞪着江学霖。
孟清还没开口,江学霖走了两步过来。
“你冲孟清发什么脾气,”江学霖的声音深沉而坚定,“对,我是和孟清一起在这儿——”
“因为我在追孟清。”
孟清:“?”
冲出来给孟清送手机的曹栖野:“???”
叶疏桐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江学霖也愣了。
等等,这人谁?
对面商厦广告牌,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