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依然有个没有名字的灵位，今天摆了几块鸡蛋糕和一小把冬枣。他就这么垂眸望着，俊秀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而后他抬起头眨了眨眼，忍住了眼里的泪意。
要走了，既然有机会，就跟她告个别吧，即使直到现在很多很多话他都还没有准备好。
他上了楼，在一道有些破旧的防盗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女人打开门，看着这个有些怯生生、有些紧张的男孩，他抱着一箱水果，这让她有些奇怪。
“你找谁？”
男孩支吾了片刻，他来时的路上想了一些话，却忽然又都说不出口了。
说不出口，那就顺其自然吧。
他把那箱杨桃递给女人：“祝你生日快乐。”
女人一愣，生日啊，她都忘了。
“你是……”
“我是孙景龙的同学，”他说出这句话，眼见女人的神色变了几变，她似乎在控制情绪，因为她又想哭了。
“别难过，”他说：“你已经很好了，是他跟我说的。谢谢你。”
女人捂住嘴，男孩的嘴唇有些微微发颤：“真的，谢谢你。”他放下那箱水果，这是他心里的结，很多年以前，在他还没有接纳她的时候，似乎是她的朋友给了她两个杨桃，这对她来说是稀罕物，所以带回家给他吃，他觉得特别酸，觉得女人假惺惺，所以连盘子带水果都摔在了地上。爸爸对他好一顿暴揍，是女人死命护住他，他哭，她也哭。从那以后，他就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
后来的许多年里，他都想买回两个杨桃补偿她，让她知道自己没那么恨她，可是一直都搁置了。
他后退一步，朝女人深深鞠了一躬，不再敢看她的眼睛：“我走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到楼梯口，在那里停了停，他忍住哽咽，轻声说出了那句到底没有输出口的话。
“再见，妈妈。”
他最后果然真的回家，他关掉房门不让一脸焦灼的爸妈打扰：“我要睡觉了。”
唐念念很欣慰孙景龙能守约，她打电话给陆酬，让他那边可以准备了，至于准备什么，待会儿他们都会知道。
乔琛最舍不得的是红昭，他拥她在怀里，始终沉默着。
“我不愿意忘记她，”看到孙景龙回来，她这么跟唐念念说。
孙景龙躺在床上，在已经擦黑的天色映照下盯着天花板：“你来了吗？我要离魂了。”
唐念念微一蹙眉，离魂？
“他怎么可能懂得离魂。”
“他们传的一本书上有。”乔琛对此热情不高：“叫——”
“《通灵会六法》，”唐念念打断了他，得到了他的默认之后觉得难以置信：“这本书竟然还在流传？！”
这边孙景龙已经闭上眼喃喃开始念：“生死有术，命饲我主……”
唐念念拿出骨笛，眼下这种情况不可能不设防。她心里有难以平息的怨愤，本以为暗主那边已经暂时平息下来，没想到只是蛰伏。虽然这件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可是这本书在小范围流传，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一定要上报陆酬引起重视，说到陆酬，他眼下应该就要来了。
就这么一个分神的空档，孙景龙那边已经离魂成功了，他望着乔琛，面色平淡。
这是个有点微胖、看起来很白净的男孩，看起来很老实，他沉默片刻，对乔琛报以淡淡微笑：“对不起，谢谢了。”
乔琛扶着红昭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不谢。”
孙景龙转头看着唐念念，把两只手伸到她面前，做了个伏法的动作，唐念念哑然失笑：“没这个必要吧。”
孙景龙有点微微讶异，竟然不用下地狱？
“你先到缚魂袋里，你召唤了暗主，我怕这里不太安全。”唐念念没有放松警惕，把袋子拉开让他进去：“我会带你到地府去，争取让你早日投胎。”
孙景龙看起来隐有遗憾，他轻轻叹息，转目望了乔琛一眼。
他很羡慕这个男孩，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活。
“好好的。”他说了这么一句，像一股烟一样进了缚魂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