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陆酬尽量闪躲着唐念念眼中的哀求，她的声音却还是传入他的耳朵：“求求你了。”
“不瞒你说，这个‘待定’是我改的，”陆酬没有任何犹豫，不顾唐念念陡然讶异的眉眼压低声音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并不轻松，他把加急名单摆在唐念念面前，那个日期白纸黑字写的非常明确，可是他毫不在乎：“可我也只能做这么多，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唐念念垂下眼眸，心里的感激难以言表，如果不是此刻心情太纷杂，她简直要膝盖一软跟陆酬跪下了。她很清楚陆酬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几百年来都无私而公正，所以他才会坐在这个职位上，阴间的审核无比公平，半点都搀不得假，陆酬能做到这一步，也是真心把她当成朋友吧。
唐念念心想，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可她不想在陆酬面前哭泣，她不是个爱哭鬼：“帮帮我。”她轻而坚定的说出这句话：“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不多，长欢。”陆酬语速变快，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我不能再直接帮你做什么了，但是我为你指一条路，这样对我们来说都比较容易。”
唐念念抬眼看着他，陆酬掩饰住眼中的哀悯，觉得还是积极应对比较好。
“作为你的领导，我不能一再直接为你犯错，你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我会受到多严重的处罚，所以如果上头追问下来，我准备跟他们说是我看错了内容，传达错误，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灵魂而开除我。”陆酬摇摇头，目光冷淡，但很诚恳：“我并非害怕去轮回，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在我完成要做的事情之前，我必须保住这个职务，这样我才有发言权。”
他四下一望，确定没有谁在听：“听我说，错误很快就要被纠正，你现在去现场，跟着肖凯。大概今夜子时，会有鬼差到医院去勾魂，但——”他看见唐念念陡然哀恸的眉眼，赶紧制止了她：“听我说，你身边有高人，你有无数办法可以蒙蔽鬼差的眼睛，保证他过了今晚。”
“可是，”唐念念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意忍下去：“你知道有魂迹的灵魂逃不过鬼差的追捕，如果我抹去他的魂迹，那他以后就不能好好活了。”
“阿宁不介意为你犯这个错，”陆酬迅速而简短的跟她说：“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她会把肖凯的魂拘在塔楼，当做一个混沌的灵魂为他织梦。错过了时辰，勾魂的鬼差需要时间去查，错过时辰加上查漏再加上寻找灵魂，来回需要不少时候。都是自己人，你知道该怎么打典——我的意思是，大家每个人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加起来就能为你争取很可观的时间，也不至于让谁一下子背了整个锅。”
唐念念懂得陆酬的意思了，每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走过这个流程，肖凯就不会那么快死，所以他成为了‘待定’的魂魄，余下的，就要看她的了。
“长欢，”陆酬伸手制止了她言谢，继续跟她讲：“剩下的路很难走，非常的难。我不卖关子，你知道你要去哪里。”
唐念念点点头，眼光熠熠发亮：“蜃楼，我要去寻找龙息草，让人死而复生的龙息草。”
“是，但不啻于走一趟鬼门关。”陆酬皱眉望着她：“你要想清楚是否值得，我为你出这个主意是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去意已决。”
几乎是立刻，唐念念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试一试。”
陆酬并不知道她私下里做的那一切，他一定不知道唐念念自打有了躯壳以来就一直在为得到一颗龙息草而筹谋，他更加不知道，现在，唐念念要把唯一一个生的机会让给肖凯了。
“要搏得海妖的信任非常难。”陆酬再次叮嘱：“蜃楼归墟是个万劫不复之地，长欢，你要保重。”
唐念念莞尔一笑：“谢谢你。”
陆酬微微一皱眉：“何必言谢。我和大伙都会尽力，你现在快去处理相关事宜，打点好一切之后前往蜃楼归墟，我也会拜托当地的鬼差睁只眼闭只眼，不干涉你下海。”
“你了解海妖吗？”唐念念提出的这个问题，让陆酬微微一怔。
“我不了解，但是我知道一个秘密。和你这件事没什么关系。”陆酬笑得颇有无奈：“守这个秘密有点辛苦，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就像我现在帮你，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为你好，我竟然说服我的下属孤身一人前往凶险之地，若你有万一，我永远不能安心。”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唐念念立刻就说：“无论何种结果，绝不是你的错。”
“你不好奇我的秘密吗？不怕我利用你？”陆酬微微扬了扬眉。
唐念念挤出一丝笑：“从不。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守住秘密也是为了保护。”
这句话着实有点自欺欺人，唐念念几乎是转瞬便想起雪泽谷，想起那个自称‘暗主’的人，曾几何时，她也把他当做亲人。
陆酬颇带感激的笑一笑，没有说话。
于是唐念念也不再说了，时间紧促，她短的一点头，转身向远处飘走。
“长欢！”陆酬唤住她，只是片刻的踟蹰，他充满相信和鼓励的点点头：“平安归来。”
唐念念冲他一挥手，勉力挤出一丝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