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我们会认真考虑。”,向海东没有说出心里的另一句话,“在我们获取更多凶手特征之后。”。目前掌握的轮廓太模糊,发通缉令不现实。
询问又进行到蒋丽最不堪回首的一幕。这期间大家都没有再打断她。蒋丽的声音显得空洞而不带感情,仿佛述说的是别人的遭遇。向海东静静听着,注意到蒋家的那个老佣人留下了心疼的眼泪。当说到凶手解开锁链的时候,蒋丽提到凶手那些关于改变绑架方式话,“这些话说明他以前肯定已经抓过很多女孩,可能本来是在路边乱抓,我想肯定会有相应的报警记录或案件。”
“是的,这个我们已经排查出一些结果了。”,说着向海东伸手按在桌子上的一大叠资料上,“我们汇总了近五年来本省,以及周边广东、江西、浙江共四个省的未破获的15-35岁女性人口失踪案,总计三十八起。扣除智力有残障,或是身体明显残疾的有十七起。”
“天啊!失踪了这么多女孩,你们警察都无动于衷吗!”,蒋丽大叫起来,颇有点责备的意思。
“按我们的规定,年轻女性的失踪案都是要立为刑事案件的。但是如果没有找到尸体,案件侦破起来就比较困难。”,向海东解释到,心里也明白女孩的责备并非全无道理。现在的行情是对命案考核很严,上面的口号叫“命案必破”,而对于失踪案则远没有那么重视,这当然造成了在两种案件上投入的力气大相径庭。
“困难就不用破了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女孩,就这样凭空不见,你们都不管的吗?!她们可能……,可能……,你们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蒋丽的指责更加直接。
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尴尬。最后还是向海东打破僵局,“蒋小姐,我们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需要以后加以认真检讨。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案件本身。好吗?”
蒋丽摇摇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只是依然绷着脸。
“这十七起案件中至少有十三起是夜出未归,符合凶手所描述的作案手法。我们已经将这些案件进行并案分析,希望能找出更多凶手的行为模式。”
“有发现吗?”
“十三起案件里起码有五起在调查中提及有人曾见到过一辆厢式货车。所以货车也是我们的重要侦查方向。”,向海东说到。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向受害者说这些的,考虑到对方的特殊地位以及可能造成的干扰,感觉必须得说点什么来安抚一下这位金贵的大小姐。
蒋丽又问到,“这十三起失踪案都没有再发现尸体吗?”
“有。其中有三起案件的失踪者后来被找到了。”
“那不就不再是失踪案了吗?不是已经有尸体了?”,蒋丽针对的是刚才向海东说的没有尸体比较困难的辩解。
“三具尸体都是一年多之后才被找到的,一个在废弃建筑工地的地基坑里,两个埋在野外的林地里,都白骨化了。发现尸体的地方离失踪地距离都超过两百公里。当地公安机关立过案,可惜全都没能侦破。”
“一年多才被发现?!”,蒋丽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是的。都是凑巧发现的,比如工地那个是项目重新开工才让尸体暴露出来。所以,你看,这是一个很残忍,同时也很高智商的凶手,作案都有充分准备,甚至包括退路——他用事前准备的汽油把货车烧了,还很精通如何隐藏尸体。说这些不是预备着好替我们自己开脱,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有点耐心。现在我们整个支队都动员起来了,但这确实需要时间。”
蒋丽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把逃离的经过也说了。结束回忆后,蒋丽突然显得有点犹豫,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我能看看她吗?”
“她?”,向海东迟疑一下立刻明白蒋丽的意思。“你想看看你朋友?”
“嗯,哪怕一眼。”
“我想这不是好主意,相信我,姑娘。也许等案子破了,或是等你能放下这件事以后吧。”
如果不是向海东的低沉和缓的声调,蒋丽很可能会继续坚持下去,但她最终放弃了。
“蒋小姐,我知道那些回忆对你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们不得不请你再仔细回想那晚的情形,希望你理解。”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有能抓住这个恶魔!如果想起什么,我会马上告诉你们。”
“谢谢。”
向海东把蒋丽和老佣人送出办公室,注视着她们的背影。那个老佣人至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但谁都能看出她对蒋丽的关爱之情,走在楼道里她甚至试图伸手搀扶年轻的蒋丽。“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真的跟血缘毫无关系。”向海东心想。
蒋丽走在楼道里,依然感觉有点头重脚轻。吴妈在一旁不住埋怨,说她应该再多躺一天的,还试图伸手搀扶她。蒋丽有点不耐烦,甩了甩手,不让吴妈扶。
进电梯后,一个相貌平平,看着有点矮壮的年青警察跟进电梯。蒋丽注意到那个警察不住地偷瞄自己,放在平时她倒也不介意,因为太正常了,可今天却觉得这种偷瞄很猥琐,很惹人不快。
好不容易到一楼,电梯门刚开,蒋丽就迫不及待走出电梯。也许是身体真的没有完全恢复,步子又迈得急,蒋丽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吴妈赶紧来搀扶,可是她自己六十多的岁数,实在有点力不从心。这时,那个同电梯的警察伸出援手,过来搀扶。蒋丽意识到一双男人的手碰到自己的身体,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正待发作,一抬头跟那个民警脸对脸近距离打了个照面。
“你是?”,还没骂出嘴,蒋丽忽然觉得这个男警察非常眼熟。
男民警露出一个憨憨的,略带羞涩的笑容,“老同学,三四年不见,都不认识了吗?我是邓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