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老式公寓楼阴暗的楼梯道，爬上四楼，蒋丽按下林丽娟家的门铃。好长一会时间，他们都快放弃了，才听见里面有脚步声，随后里面的木门被打开一条缝。邓建站在蒋丽身后，瞥见一张苍老的脸透过防盗门向外张望，带里着执拗、严厉的神情，感觉就是那种极难让人取悦的老太婆。联想到刚才蒋丽说过的那些经历，也不该指望会是张亲切和善的脸，尤其是女儿还刚刚被人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谋杀。
“阿姨。”，蒋丽隔着防盗门打了招呼。
然而丽娟妈妈迟迟不给开门，先是吃了一惊的样子，而后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阿姨，我是蒋丽啊。”
丽娟妈妈这才打开门让两个年轻人进屋。单元是个九十年代建的商品房，面积不大，客厅显得特别狭小。三个人落座以后，蒋丽介绍了和自己来的邓建，粗略把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说了说，还有打算到车行碰运气的事。这个过程中，老太太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那张老旧藤椅上，眼睛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到后面，一直说话的蒋丽都尴尬了。
“阿姨最近还好吗？”，蒋丽特别希望此时此刻能做点什么来抚慰老太太。
“挺好的，谢谢你们关心。”老太太倒是马上回答到，看来并没有走神。
“如果阿姨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
“不，我不需要。”，没等蒋丽说完，老太太就硬生生地打断她。邓建听得出老太太声音中被强压着的情绪。
“linda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发誓会竭尽所能抓住这个恶魔！”，说到这里，蒋丽的眼泪夺眶而出。
老太太依旧望着窗外。
“我知道linda对您是无可替代的，但是如果你愿意，就把我当做自己的女儿。”
“不，我有自己的女儿，即使……”，说到这，老太太也开始哽咽起来，但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我可以照顾自己，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我知道您怨我，恨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到这里，蒋丽已经泣不成声。
老太太内心早已暗潮汹涌的情绪也终于爆发了出来，她站了起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到：“这不是你的错！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走吧，别再来了！娟子她……，她，这都是命，是她的命，跟你没有关系！这是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她的命！是命！”
老太太站在椅子前，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衣服里颤抖着，如果不是那双瘦小干枯的手紧紧抓在扶手上，支撑着身体，似乎都站不稳的感觉。可是她的脸又显得那么的惨白，嘴唇剧烈颤动着，圆睁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疯狂，看着叫人害怕。
老太太的样子让蒋丽的心都碎了，她痛苦地弯下腰，在沙发上大哭起来。这个阵仗完全超出邓建的预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只感到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你们走吧，让我自己一个人。”，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再次下了逐客令，口气没那么生硬，但态度是坚决的。
邓建看看这气氛已经无可挽回——不管对老的还是年轻的都起不了什么安慰作用，于是鼓起勇气轻轻扶起哭泣的蒋丽离开林丽娟家。
回到车上，蒋丽慢慢止住哭泣，只是情绪依旧低落，一边用纸巾擦拭刚才的眼泪鼻涕一边黯然说到：“她恨我!”
“她说了不是你的错。”，邓建有点心不在焉。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女孩子靠这么近是几年前，甚至可能是十几年前，可就在刚才下楼的时候，蒋丽竟然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此刻邓建心里那是小鹿乱撞，元神都快出窍了。
“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她就是恨我！从心底里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