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大案子吗?才给这么一点,真够抠门的。”,文仔嘴上抱怨着,钱是妥妥地收到裤袋里。
“放心吧,只要你说的管用,再多给一千也不是问题。来吧,为什么你这么有把握就是这辆车,说不清楚,连两百块带你的手机,我们一并收走。”,软硬兼施才是打开线人的正确方式,黄国志一直觉得应该更强硬一些,像那些派出所的老警察或是美国警匪片里的男主人公那样。
“那辆货车和司机都很特别,我们在这六年多,见的车和司机多了,就没有他这样的。”,文仔回忆起照片上的车子和它的主人,傻兄弟也不时插两句,细节不少,看来确实给哥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据孪生兄弟说,那辆车来过厂里有七八次,司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听口音像本地人。车子每次来,货厢门都紧锁着,说是有贵重的东西。有意思的是货厢装换气扇,还有专门的电池组,这些在货车里都极为少见,于是哥俩就注意上了。除了车,司机也有点不寻常,虽然每次来都穿制服,但佩戴的首饰、手表都不像便宜货,皮肤保养得很好,头发也打理得挺时髦,谈吐举止更不像普通货车司机那么粗俗,还从来不讨价还价。期间高琮来也参与进来。
“嗯,嗯,还有其它的吗?”,黄国志匆忙地做着笔记,禁不住喜出望外,兄弟俩提供的信息还远不止这些呢。
“迷城!”,原以为都说完了,傻兄弟又冒出一句,“那个家伙一定经常去迷城!”。大家都瞧向他,连文仔都投去意外的目光。
“为什么?他叫文仔,你叫什么?”,高琮来问道,说半天话总得有个称呼。
“他叫文圣,我叫武圣,我们都姓齐。”,傻弟弟说完,又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咧嘴傻笑,看习惯了还觉得有点可爱。三个警察相视一笑,就这还敢跟孔圣人和关帝爷叫板,兄弟俩的父母还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迷城是夜总会吧,你怎么知道他经常去?”,迷城是漳州最好的夜总会,如果能确定兄弟俩说的货车司机是迷城的常客,那就再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他的驾驶室的储物箱里有迷城夜总会的东西,火柴盒什么的,有一次还有张会员卡。”,武圣回答到,神色间很有点得意。
“跟你说多少次,不要翻客人的东西。上次闹得还不够吗?”,文圣训斥道,武圣脸上的得意变成了不自在。
“你怎么确定那是迷城?你去过?”,高琮来心想这哥俩不像能去那种地方消费的。
“上面写着‘迷城’啊,而且,你们等等。”,武圣说着跑回宿舍,没一会功夫,拿回来一张金色的会员卡,“应该没错吧?”。文圣对弟弟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次武圣装作没看见。高琮来也不是很有把握,不过卡的做工很精良,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本来只是觉得好玩,想下次他来再塞回去。但是,他后来就不来了,所以我就……”,武圣还没说完,文仔就狠狠扇了他的脑袋。
确实像会员卡,看来武圣关于那个司机是迷城常客的判断是有根据的。几个人又聊了一会,还找来老板再问一通,没有更有价值的。高琮来和黄国志商量后决定还是先回去汇报再考虑下步怎么做,于是留了兄弟俩的联系方式后就回漳州市局去了。临走,文圣又抱怨起钱太少,邓建想起蒋丽的交代,另外塞给兄弟俩两千块,这下连天生一副臭脸的文圣都憋不住笑逐颜开。
“光凭可能去过某家夜总会还是很难确定身份,更不用说抓人。”,回去的路上,邓建估量着这些线索的价值,刚才的兴奋劲一过,开始后悔钱给早了。
“那可不一定,对刑事侦查,再模糊的线索可能都是救命稻草。彭登案听说过吗?”,本来一直沉默地开着车的高琮来表示反对。
“没,高总说来听听。”,加入专案组以后,时不时可以听刑侦的老人讲起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案件,对于像邓建这种整天对电脑的宅男来说可算是其乐无穷。
“你知道现在最怕的什么样的罪犯?”,高琮来没有直接讲,关子嘛照例是要卖的。
“高智商?有组织?”,邓建知道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也就不费心猜了。
“哈!即便聪明如邓监军也是不可能猜到的。告诉你,就是像彭登那样游离在社会边缘的那种人。几年前湖里有一起□□案,受害者是三个还在读小学的小女生。应该有印象吧,当时很轰动的。”,高琮来也很享受这种时刻,成为故事能手也算是刑警这份辛劳职业的一点小小补偿。
“有点印象,不是凶手已经被抓住枪毙了吧,报纸上有登。凶手就是这个彭登?”,邓建回想起那天他妈从报纸上读到案件新闻时咬牙切齿的样子,足足把凶手咒骂十分钟。
“没错。谢天谢地,总算没让这个挨千刀的跑掉。不过说实在的,能抓住实属运气。彭登是个流浪汉,没有身份证,更不用说□□,没有固定住所,没有手机,应该说就没有财产,就到处捡捡破烂,或是乞讨,偶尔在工地打打零工,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各个城市之间,也就是刚才我说的‘游离在社会边缘’的人。他做完案子后去了福州,你知道他怎么去的。用走的,夸张吧,就从厦门沿国道走到福州,三百多公里呢。”
“有性格!”,黄国志打趣到,那时他还在派出所,所以这会也属于听众。
“你说,到哪找他?不管是你们科通的大情报分析,还是技侦的手段,在彭登这统统无效。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只要过着社会生活,总要留下痕迹,通信、旅行、消费、人际交往等等,但是彭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对警察来讲他就是个没有影子的鬼魂。”
“后来怎么抓住的?”,邓建心想你就别买关子了。
“老天有眼,这家伙犯案的时候正在一个工地打零工,工地同事说他曾表示要去福州。怎么样,这个线索也够不靠谱的吧,天晓得他是不是随口说说,又或是改了主意。可这恰恰是我们仅有的了。”
“后来呢?人海战术、大海捞针?”,黄国志算半个老刑侦了,估摸着这种情况也只有这一招。
“那还能哪样。我们每天500块,包吃包住,是把那个同事给雇了,让他陪着满福州城去找彭登。你们说,这他妈不是撞大运吗?凡是收破烂的、工地、乞丐聚集地,大概彭登可能会落脚的地方,都去找找。嘿!别说,最后还真让我们撞上了。现在想想,这运气跟中彩票差不多。哪怕,有那么一点点不巧,我们就可能和彭登擦肩而过;或者甚至他根本就没去福州。一想到他可能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再无消息,就让人不寒而栗!”
“啧啧~”,车里的另外两个都发出感慨的声音。
“所以,别小看那兄弟俩提供的这个线索,如果没有其它办法,最后还是只有这招——带着兄弟俩去那家夜总会守株待兔。搞不好碰个正着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