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藏品?”,黄国志随口说到,“收藏这么多东西,应该会经常拿出来看看吧。”
“嗯,很有可能。”,手下的话倒是让向海东有了一个想法,“你再把柜子的东西仔细看看,经常拿出来看的肯定灰尘比较少,也许……”
黄国志立刻明白队长的意思,没等向海东说完就答应了一声明白,转身回去察看展示柜里的模型。
向海东则继续研究工作台。桌面下有两个抽屉,拉开左边那个放着一些电动工具,应该也是制作模型用的。然而右边那个抽屉里的东西却让人有点意外,有两个女人烫头发的卷发夹,各种细梳子,一个迷你型的电动缝纫机,还有几瓶类似啫喱水的塑料瓶,瓶子上都是外文,而且还不是英文。向海东仔细察看那几个瓶子,终于再其中一个的底部找到一张中文标签,上面有“品名:柔发剂”的字样。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向海东心生疑窦,不过对刑事侦查,这是好事。他旋开柔发剂的盖子,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扑鼻而来,没错,就是刚才那些娃娃头发上的味道。向海东脑海里有如火光闪过,他猛的回头去看摆放娃娃的那个橱柜。黄国志正好也检查到那个橱柜。
“向队,我看就这些娃娃最少……”,黄国志背对着大队长说到。
“我知道。”,这次轮到向海东没等手下说完,“把哪些娃娃都拿过来吧。”
黄国志跟向海东也有几年了,大队长语气的透着少有的急切,这通常意味着有重要的发现。于是手脚麻利地来回走动,小心把柜子里的娃娃拿出十个出来给向海东。
“你看,这些娃娃的头发都重新安装过。”,向海东把其中一个日本和服装扮的娃娃拿到台灯下,轻轻掰开发饰,露出头发的根部。可以看出哪些头发是用黑线密密地缝在黑布条上,然后才用胶水固定在娃娃的头上。手工很精巧,不近距离仔细察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些头发是后来加上去的?”,黄国志也意识到这里面有文章。
向海东没有回答,而是在一堆娃娃里继续翻找,然后拿出了一个穿比基尼泳装的金发娃娃,同样在灯下翻开她的头发,可以看出这一个是没有改造过的,头发是直接固定在头皮上的。然后向海东又比较了换过头发和没换过的两种娃娃的发质,前一种更柔软,比较暗淡;后一种则比较坚韧,灯光下反射出塑料丝的光泽。
“这是真头发。”,黄国志摸着和服娃娃的黑头发说到,说完不觉的倒吸一口气。
向海东还是没有回答,查看完桌子上的,又去看还在柜子里的,然后把所有换过头发的娃娃拿出来,没换过的放回柜子。
“十一个,十一个,……”,向海东两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这些鲜艳亮丽的娃娃,阴沉着脸自言自语着。
“这意味着……”,黄国志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我天啊!”
向海东呆望着满桌的娃娃,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具腐烂在工地基坑里基本只剩白骨的女尸,还有林地里被野狗刨出来的那两具爬满蛆虫的女尸。这么说还有八个!八个甚至连尸骨都无处找寻的受害者。
“我去叫小陈来,看看有没有机会。”,黄国志去找技术处的人来准备做dna比对。
向海东盯着娃娃,脑海里的那几具女尸的影像挥之不去。每当夜深人静,这个恶魔独自关在房间里凝视着橱窗里这一整排娃娃时,会是什么感觉?他,应该说“它”,一定会经常把它们拿出来把玩吧。当手指滑过这些来自受害者的发丝时,当与娃娃的眼睛对视时,又想些什么?是为自己的非凡“杰作”而自鸣得意,一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一次出手;还是一次又一次让自己沉浸在对那些非人景象的回忆里,任由头发主人的哀嚎声在耳边回响,再次亢奋不已?
“希望不大。”,稍做检查后,小陈说到,他拿的是一个八十年代时尚女郎装束的娃娃,“这些头发看样子是剪下来了,而且还用化学药剂处理过。”
“是,至少有上过柔发剂。”,向海东回答到。他知道小陈的意思,只有那些拔下来带毛囊的头发才能提取到dna,才能进行基因比对。小陈微微点了点头,手上继续着对娃娃的检查。突然他好像有所发现,于是把手中的娃娃面朝下放在桌面上,用两个镊子轻轻拉开娃娃黑白格的半袖上衣,肉色的后背上露出两行细小工整的字:“泉州南安莲塘村”,“2013年5月15日,005”。
看到这些字,黄国志大声说到:“失踪记录上就有一条是南安的!一个高中的女孩子。”,向海东也从刚才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叫,叫,……,”,黄国志歪着头努力回想,一只手指头在空中虚点着,“卓文霞!”。
小陈并没有停下来听黄国志的话,他又把另一个娃娃放到。粘扣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湖南郴州南塔公园,2012年7月23日,002”
“还有湖南的?我去把名单拿上来。”,黄国志说着下楼去取资料。
“天啊!失踪了这么多女孩,你们警察都无动于衷吗!”,蒋丽的指责突然在向海东的脑海里炸响,听起来怒不可遏。他的胃部一阵痉挛,过多的胃酸灼烧着胃壁,引发了强烈的烧心感。
“龙岩永定培才中学,2014年4月19日,008,陈曼香”
“那个废弃的建筑工地的地基坑里的女孩子,4月20日报的失踪。”,黄国志已经回来,低头在手里那叠用大号蝴蝶夹夹在一起的超厚a4纸材料里核对着地点和日期。向海东清晰地记得那些照片,拍得很昏暗。一个只挖了地基的工地,四周长满半人多高的杂草,黑漆漆里基坑里一具黑乎乎的尸体半埋在泥土里。如果不仔细辨认,如果不是已经露出白骨的四肢末端,你可能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一具尸体。不知道是不是脑海的影像进一步刺激了胃部的神经,向海东觉得胃部愈加的火辣辣,整个口腔充斥着混杂了午饭味道的反酸。他不由自主地舔舔干巴巴嘴唇,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浙江丽水腊口镇,月7日,011,唐筱雨”,又一个,小陈念到。
“10月9日报失踪。”,黄国志边说边快速翻着厚厚的资料,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所以“它”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纪念品,这个魔鬼还是残留着一点点人性的弱点——虚荣。“它”还是需要点庸俗的成就感,这个房间就是荣誉室,这些娃娃就是勋章,正像那些王牌飞行员的战斗机,上面画满被自己击落的敌机的小图案,向世人炫耀着自己的赫赫武功。“它”大概会因为无处吹嘘而愤愤不平吧?
向海东回想起来的路上的那些想法。至少“它”还没有那么无所谓,“它”的邪恶夹杂着人性的成分,因而还不算顶变态的吧。“你他妈想什么呢!”,向海东被自己这个不可理喻的结论给惹恼了,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引得边上两个下属不解地对望一眼。
“湖南常德汉寿县,2012年9月2日,003”
“广东韶关始兴县,2014年7月13日,009,童珍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