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被接进宫里的事很快传得满城风雨。
林霁却乐得大笑:“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抬手招来相府的门生,叮嘱他去枢密院走一趟。
新帝登基,前朝旧事有不少需要清算,许多在老皇帝在位时藏得好好的蛀虫蝼蚁都被曝光在日头下。
这其中最大的一个案子,是户部内外勾结私吞边境军粮十万石。
此事已经牵连了数十位高官,淮子玉没有留一分情面,最多在满门抄斩时饶过妇孺儿童。
枢密院上达天听下连边境,军粮出问题,枢密院上下逃不开罪责,这一查就查出明扬经手的文书里,写错了一个数字。
他把“分拨十万军饷”的“十”写成了“一”,就少了这么一笔,在这个敏感的案件里,他已经被扣上了贪污共犯的头衔。
明扬毫无所觉,被刑部的人抓走时,他还高喊:“我可是小国舅!你们敢动我?!”
合阳殿内。
林霁手捧明扬罪证,跪在淮瑾面前:“君上,明扬在枢密院任文书时错漏百出,延误了数万石军饷正常拨放,微臣怀疑,他也是贪污案的帮凶之一!”
淮瑾打开林霁呈上来的罪证,上面详细记载着,自明扬由东宫举荐进入枢密院任职后,小半年时间,小错不断,大错六次,全部被枢密使压了下去——这自然是看在东宫的面子上才给明扬兜错。
如今这些错处被林霁一并揪了出来,还扯进贪污案中,明扬就算真是犯蠢的无心之失,也洗不脱嫌疑,因为户部那群贪官,恰恰就是利用了明扬笔间的疏漏悄无声息地贪了数万军饷。
西溱因被南国觊觎,百年来都十分重视边境防线的建设,贪污本就是重罪,在军饷上贪污,不论主谋帮凶,按律例都该诛九族。
只是明扬的九族里,包括了明飞卿。
淮瑾合上罪证:“此事,朕会再做考量。”
林霁起身道:“明扬在刑部打着国舅的名号招摇过市,目无法纪,这其中,是否有明...”他顿了顿,不甘不愿地改口,“君后是否知情并包庇了明扬的罪行?”
看他如此正义凛然,淮瑾险些以为林霁真是为了整个西溱才如此公正敢言。
他心里清楚,林霁,甚至整个相府,都想把明飞卿牵连进贪污案的脏水里。
淮子玉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林氏一党也是这样贪心不足,咄咄逼人,而他呢?竟然一味无视纵容,劝飞卿放弃本属于他的功名,还让他在刑部大牢吃尽了苦头。
明飞卿并不是死于观星台,在他跳下高台之前,就已经被这群人联合谋杀,这其中的凶手,也包括淮瑾。
如今,那群人又把“刀”递了过来。
“林霁。”淮瑾抬眸,将“刀”的尖端掉转方向,对准了“谋杀者”的咽喉,他冷声道,“朕,没有让你站起来。”
林霁怔愣一瞬,被淮瑾的目光盯到双腿微软,他重新跪在地上。
淮子玉俯视着他:“整个西溱,只有君后见到朕可以免去俗礼,你还不配跟君后享有同等特权。”
林霁仿佛被羞辱,眼眶微红,隐隐含泪:“陛下从前不是说我像他吗?”
“像他,跟是他,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淮瑾沉声道,“如果因为这三分像而让你生出把飞卿取而代之的妄想,朕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须知,你像他的这三分,已经无形中救了你数次性命。”
明飞卿被困南国的三年,淮瑾曾有那么一刻将思念投射在和飞卿有三分相似的林霁身上。
就像一个人丢了最心爱的美玉,此后日思夜想,催心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肝,魔怔恍惚之际,把地上一块圆滑的石头错认成了美玉,捡起来短暂地珍视了一瞬.
那年他喝醉了酒,把林霁错看成了明飞卿,但转瞬便清醒过来,林霁却像是久醉不愿醒,竟主动示好.
两年前,淮瑾还未将几位好皇兄送上黄泉路,他在皇城被围困在四面楚歌的境地里,如果不能快速变强,获得兵权,他就不能尽早救出飞卿。
林相一党是很趁手的工具,他利用了林霁的自作多情,在那三年间不择手段侵吞权利,将害过他的皇兄踩在脚下蹂躏.
三年韬光养晦,让他在战场上和强国势均力敌,救下了明飞卿。
在美玉失而复得的那一刻,石头就该自觉退下,不该想着和玉相提并论。
淮瑾也曾回报过林氏一党,是他们贪心不足。
林霁本来可以靠着这三分相像苟活余生,但他不该害明飞卿。
在紫微星坠落的那一刻,淮子玉看林霁,跟看一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流放的念头在淮子玉心头萦绕,他清楚林霁是个祸害,只是缺少正当理由降罪清除。
他不再给林霁卖可怜的机会:“你退下吧,明扬一事,若查明属实,朕会严惩,君后也不会包庇。”
林霁还想说什么,淮瑾已经让天白把此人请出去。
待合阳殿只剩淮瑾一人时,他才看着明扬的罪证长叹一口气。
虽然知道当初明飞卿将明扬引荐进枢密院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捧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