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上电源试了试,风扇能转。他起身要走。
周语是有心戒烟的,想着找点零嘴分散烟瘾,刚开口喊了句“帅哥”,他脚下走得更快。
周语又喊:“顾来!”
他这才站住,回头静静的看着他,微弱灯光的映衬下,他深邃的眼睛如远山清泉般俊秀。
周语盘腿坐在床上,往后撩一把头发,“有花生吗?”抿着唇想了想,“瓜子也成。”
顾来挺无语的瞥她一眼,走过去打开一个带锁的大木箱,从里面提出一个口袋,放在桌面就下了楼。
他一走,周语立即穿鞋下床。
口袋密封得牢实,解开一个结,里面还有一个结。一共解了五六层,里面恐怕装的是稀世宝贝。
全部解开后,周语愣一下,口袋里是红糖,很大一块。
散发着淳朴的香甜气息,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像冰川世纪地质层的横切面。
偏远山区里,红糖算是稀罕物,是汤圆陷的主料,要逢年过节才能吃。
对小孩来说,那也是最叫人嘴馋的零食。每回啼哭,大人都会掰一块红糖诓哄。稍大一些,孩子们会趁家长不注意,偷偷抠来吃。
所以当地人会将红糖藏在大木箱里,上锁。防老鼠,也防毛孩子。
顾来给她红糖时,眼神里那个大写加粗的“打发”二字太过招摇,周语站在桌面将那神情反复揣摩几遍,哼笑出声。
她不爱吃甜食,又将口袋一层层系好放回去。手指上沾了碎末,吮了吮,甜得朴实。
他送来的风扇是最原始的那种,铁扇叶,三峡牌。开关有锈,扇叶上留着擦洗过的痕迹,水渍未干。
拧动开关,吱吱呀呀的噪音中,凉风徐徐吹来。
她又躺回床上,也不知熬到几点,睡着了。
周语年纪不大,睡眠却不好。入睡困难,失眠多梦,夜里一觉不能超过两小时。这几年来都是如此。
她做了个梦,梦醒睁眼,一身的汗。
黑暗中习惯性的探手找手机,一摸之下,才想起这是在山里,阳台门没关,门外蛙声起伏,抬眼便是浩瀚苍穹。
开灯,拿出那本高中语文书,靠在床头翻阅,打磨时间。
当启明星出现在东边地平线时,她再次迷糊睡去。
天亮了,周语在鸡鸣中醒来。
那本语文书被胳膊压出褶皱,她将书反面放桌上,下床走上阳台。
每次称它做阳台她都觉得好笑,几根桦树树杆,牢牢一捆,排成一方走廊,简易栏杆上树木疙瘩清晰可见。半米来宽,两米来长,仅当个晾晒衣服时的落脚处。
叫阳台确实抬举了。
昨夜下了雨,空气湿润清爽。袅袅薄雾在山腰流淌。入云青山下,层层叠叠的梯田如同破碎的镜面。
视线尽头,水库灿光粼粼,像仙人撒了金子。
高壮的男人站在院子中央喂鸡。大黄扇着尾巴四处撒野,惊得鸡群一阵躁动,被陈慧红用大勺子赶跑。
没有霓虹璀璨,接踵摩肩;没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三面环山的庞大水库,阻隔了大山之外的一切喧嚣与文明。岁月已止,静谧古朴,人心沉淀安宁。
陈慧红朝顾来走过去,母子碰头交谈,顾来显得不耐,两人有了争执。
话中方言太多,隔得远,周语没听清。
“行了,我找机会问她答不答应吧!”顾来最终妥协,说完朝二楼看一眼。
仍是背心,大裤衩,黝黑的头发,还有比头发更黑的眼睛。对上周语的视线,他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去。
几天后,陈慧红开始分配一些家务给周语,除了照料瘫痪在床的顾钧,还有生火做饭刷碗。
周语没有二话,手脚勤快,陈慧红心里很高兴,觉得找了个贤惠媳妇。
傍晚,顾来坐在院坝边折纸袋子。旁边是一撂废弃的杂志,他叼着烟,坐在矮凳上,长腿大张。
书页一张张撕下,折出正方形,裁去多余的。对折,翻一面,再对折。底下尖端往里一扣,一个简单实用的漏斗便折成。
近1米9的个头,手指粗糙却灵活,做起精细活儿十分麻利。
周语洗了碗到院子里活动手脚。
她烟瘾大,几天未沾,这时闻着烟味便有些心痒。
陈慧红在边上将晒干的玉米粒扫做一堆,湿热的空气中飞舞着碎末尘埃,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周语抓着手臂,走到顾来跟前蹲下:“折这个做什么?”说话间,挺自然的伸手去拿他嘴边的烟。
顾来头让开,把烟头扔地上,脚尖撵了撵。睨她一眼,说:“装花椒。”
周语也没计较。她本是中分长发,披在肩头,这会儿信手扎了个丸子,露出小小的脸和白皙的颈项。
他觉得她束起头发的模样挺新鲜,瞟一眼。隔一会儿,从地上拿起茶杯喝水的空当,又瞟一眼。
她穿着这里的女人常穿的花绸衣,遮不住明珠蒙尘。
周语抬头闻了闻:“怎么总是有股花椒味?”
顾来往屋旁边一指:“我家种的。”
周语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几排田坎上全是花椒树,“种这么多?花椒当饭?”
顾来瞥她一眼,似乎在说妈的智障。
“种来卖钱的。”
周语哦一声,捡了两个折好的成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对比,“两种不一样?”
顾来向她介绍:“这是装花椒的,”指着小一点的,“这是装花椒面的。”
节省成本,连食品袋都免了。
周语拖了张凳子坐边上帮忙,她不算笨,但她折一个,顾来折三个。
到最后顾来索性不让她折了,“你裁纸,这样,裁成正方形。”
“哦。”
一个负责裁,一人负责折,打好配合,速度快了一倍。
农村有一种黑色蚊子,芝麻点儿大小,吸附在皮肉上拿手指一摁就是一条血丝。
周语不停的在腿上拍打,见对方坐得安稳,不解的问:“蚊子你养的?”
“?”对方没听懂。
周语往下瞄一眼,那双结实健康的小腿上,腿毛乌怏怏的,蜷曲浓密,对蚊虫来说就是一片亚马逊。他不被咬她也就不奇怪了。
周语一直抓,雪白的皮肤上有了许多红点。顾来不动声色,过了会儿,起身撒尿,回来时手里多了盘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