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香桂将脑袋凑过去,问顾来:“阿来,我这样好看吗?”
她单手贴着脸,手指上戴着那枚草戒指。她手较周语粗些,戒指偏小,她戴在小指上。
顾来埋头吃饭,一言不发,黑着脸全程没有表情。
陈慧红忙说:“好看好看!咱香桂原本就是个小美人嘛。”
香桂不满意,去抓顾来的手,“阿来阿来,你看看嘛!我按照周姐姐的发型剪的!”
顾来甩开她的手,果然抬起头,看的却是周语。
香桂坐在顾来旁边,脑袋转来转去:“怎么样?”又从旁边拿一顶草帽戴上,“等你编一个帽子不知等到猴年马月了,所以周姐姐把她的帽子送我了,阿来,你看我戴上合适吗?”
顾来抬头,坐对面的女人正咬着筷子兴致勃勃的看戏。
盛饭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后。周语放下饭勺正要转身,一只大手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不说话,胸膛缓缓起伏,盯着她,带着狠劲。
周语瞟一眼手腕,风轻云淡的:“要吃人?”
顾来只是瞪着她。
恰好这时,陈慧红在那边喊:“二娃,二娃!”
他这才放开,静静的看这着她,眼底一片茫然,再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至始至终,没说半个字。
吃完饭,香桂要回家。
陈慧红要去地里帮丽生收玉米,让顾来送香桂回去。顾来回头,恰好看到周语端着一盆衣服,边走边说:“我去洗衣服。”
来到水库边,四周没有人,月亮很大很亮,水面波痕莹莹,吞吐光华。
周语将洗衣盆放下,前后看看,确定没人后,走到竹林里。找出埋在泥里的包,拿出手机,用数据线接上充电宝。
充电期间,周语摸出衣兜里的头发,分别用两个口袋装好,依次写上许哑巴和四毛的名字。
口袋是特别订制的,密封之后,防潮防水。
做完这些,手机勉强能开机了。随着欢脱的开机音,她脸庞亮起蓝光。
拨了一串号码,对方很快接了。
“小语,”是李季,“这几天怎么样?”
“挺顺利。”
“有收获?”
“嗯。”
“找着几个?”
“两人。”
“哦,”李季安抚她,“实在有麻烦不用硬来,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说了很顺利!总得给我足够的时间,这才多久?半个月不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哪那么容易建立?!”
“……”李季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心情不好?”
“……算了。”
对方叹口气,“我理解,在那种环境下,你有压力很正常。”顿了顿,“那两人,你取的头发还是指甲?”
“头发。我说自己是理发师,头发比较容易采集。”
“嗯。”
两人就这事又交流几句。最后周语说:“我挂了,手机没什么电。”
李季说:“万事小心。”
“嗯。”她就要挂。
“等一下,”李季叫住她,“照顾好自己。”
“嗯。”她声音显得很疲倦。
挂上电话,周语仍感到浮躁,在水库码头的石阶上发了两小时呆。
山体墨蓝,带着威严;湖水深黑,令人敬畏。只有天边那轮满月,阴柔,清亮,呈柠檬黄。
水库太大,看不到尽头。她努力朝对面张望,想看到外界一丁点灯火,都不行。
漆黑的一片,除了山就是水,除了水便是田。她将脚放进水里,水冰凉,温柔。看似平静的水面,有微微的浪。
又过了半小时,一束手电筒光晃过来,射到她身上,下一刻,大黄摇头摆尾的扑上来。一个高壮的男人一言不发沉着脸站在她身后。
周语站起身,大黄在她腿上扑腾。
这才多久,它对她已经这样亲热。畜牲单纯,畜牲的感情直接纯粹。
那么人呢。
大黄扑了几下,远处传来狗吠,大黄应了几声,汪汪叫着跑了。
直接纯粹的感情,看来都维持不了多久。
周语信口解释:“看风景,看得忘了时间。”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静静的俯视着她。
周语睨他一眼,低头拍拍屁股上的沙,没话找话:“香桂送回家了?”
身后的人还是不说话。
周语腿麻了,索性在原地多站了会儿。
顾来突然抬起手,指尖一弹,一串小玩意儿飞射进水中。
仔细一看,是几根断掉的草根,浮在月光盈盈的水面上,开始拧做一股,后来逐渐散开。
是他白天编的戒指。
周语朝水中看一眼:“你找她要回来了?”
他终于开口,“嗯”一声,右手握着手电筒,左手插裤兜里,脚尖轻一下重一下的撵着地上的野草。
“送出去又要回来,你也好意思!”她回头看着他,好笑的问,“你怎么跟她开口的?”
手电筒一开一关,最终关上了。顾来低着头,口吻极淡:“直接说。”
没了人为照亮,夜里的山川又镀上那层隐晦的神秘之色。
人活在社会上,有太多的顾虑,对他人婉约,宁可委屈自己。就是缺少一份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