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顾来做了近一个小时。事后周语像瘫痪似的,一动不动,彻头彻尾的睡了一觉。醒来红日西沉,已是傍晚,霞光像红色的雾,浮沉在光束中缓缓流动。窗外有麻糖的叫卖声,叮叮当当。
她躺在他手臂上,头发散了一床。
那一刻,她真不愿醒。
顶上两道视线直接而热切,周语半睁半闭的瞥他一眼,问:“几点了。”她打着呵欠坐起来,身子起到一半,皱了皱眉-----浑身散架一样酸痛,那里更是又涨又涩。
顾来忙撑起身子,拿起手机按了下,“七点,”放下手机,看着她,“饿了?”
“快饿成神仙了,我早上就喝了罐啤酒!”说着光着身子下床,走往窗外看一眼。桌上放着葡萄,她口干舌燥,拿起就吃,“有什么吃的?”
顾来大步跨过去,一把关上窗帘。然后将葡萄拿到水下去冲,洗好了端到周语面前,“待会儿去大伟店里吃。”
周语点头,“嗯,上回那酸菜面不错。”
“我再给你做。”
顾来就穿了条平角内裤,那玩意儿又鼓鼓涨涨,他在周语的注视下,穿上牛仔裤,皮带绕腰一圈,系上扣,宽肩窄臀,长腿结实。
周语说:“你这身材比我健身教练还好。”
顾来警惕的扫她一眼,果然,她下句就是,“给根烟。”
“你不饿?出去吃饭了。”
周语坚持,“先抽烟。”
周语坐在床头,身后靠着两个枕头,双腿重叠,腿白而修长。顾来坐在床上,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捏。
周语吐一口烟,瞟他一眼,“脚有什么好迷恋的!”她脚往后缩一下,顾来又将它拉回去。
他一声不响,注意力都在那双白瘦的脚上。
烟灰长了,周语满屋子找烟灰缸,没找到,直接弹地上。
顾来的眼睛从周语脚上抬起来,“你去哪了?”
她顿了一下,呼出口烟圈,“没去哪。”
“你想走。”
“嗯”她语气平淡,“这不是回来了。”
“还走不走?”
她捏了捏烟嘴,发现上面有两个牙印。她看着地上某个点,一口烟吐得又细又缓,像叹气。
周语想起那时,车已在乡村公路上奔驰了半小时,李季抱着手臂闭目养神,车载音响里的歌已从星星点灯,换成了水手,再换成光阴的故事,周语突然拍着前排靠背:
“小杜,停车。”语气简短但没有冲动,倒像夜行中一发经过深思熟虑重重审批的军事命令。
杜畅不明所以,当即刹车。
周语做了个深呼吸,说:“回去!”
杜畅问:“周姐,是不是有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我今天不跟你们走。”
“这……”杜畅去看李季。
李季睁开眼,等着她的解释。
周语说:“九曲水库里的村民对这种事异常的团结,营救不会那么简单,需要有人里应外合……我暂时还不能走。”
李季深深的看着她,“你执意这样?”
“嗯。”
杜畅皱眉,“周姐,最近李总工作特别忙,好几天没休息好,但他坚持亲自来接您,几个朋友都通知了,现在都在市里等着,您一到就为您接风洗尘!”
周语声音很低,但坚定,“送我回去。”
僵持中,有两三分钟没人说话。罗大佑声音嘶哑: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李季说:“杜畅,调头。”
杜畅大惊,“李总!”
“调头,送她回蓝田镇。”
“李总,您再好好劝劝周姐!”
“世上之事,一半随人,一半随缘。让她自己去处理。”
“……唉!好好好!”
车原路返回,车轮扬起黄尘。音响罗大佑已唱到皇后大道,曲风欢快明洁,李季抱着手臂再眯了会儿,突然出声:“小杜,把你手机的歌关了,放《五会念佛》。”
杜畅哦一声,照做。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
死寂。画面陷入定格,下一刻,一截烟灰落到她手指上。周语说:“楼下在卖什么”,光着脚下床,抱着手臂靠着窗边看。
街上的人已逐渐散去,暮色下,整个小镇呈淡红色,弥漫着祥和的炊烟味。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自己还小,母亲还没强行送她去体校。一家三口住在红砖青瓦的小地方,每天从外面玩了回来,还没到家就能闻到炊烟的味道,有灯,有温暖,有人等待。
那个味道和小时候的画面一起,永久鲜明的保存在记忆中。
“周语。”
“嗯?”
他从她身后,轻轻的搂着她,下巴枕在她柔软的头顶,两人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圈金光。
“吃点肉吧。”
周语瞥他一眼,“你知道我吃素。”
他神色郁郁,手指在她手臂上丈量。
周语挣开:“特意减肥的。”
桌面的葡萄洗过了,一颗颗乌黑发亮,周语捡了一颗,“小时候我吃葡萄不会剥皮,我妈就一颗颗剥好了放碗里,让我用勺子舀着吃。”
顾来说:“你还有妈妈?”
“我石头里蹦出来的?”
“没听你提过。”
“你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