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字母+点,
沈棠屋中那通道,并未离开落霞城,而是直通前山练武场的一角。沈棠悄然推开位于练武场一角的假山后的石板,探出头来。落霞城不像万剑宗那样作息严格,晚上也并无宵禁。不过现在正值严冬,夜里风大,前山也几乎不见落霞城弟子身影。
今夜无月,四下昏暗寂静,恰好能让他们藏身。
沈棠灵活地从密道中钻出来,朝身后唤道:“没人,出来吧。”
谢景离走出来,却是面露疑惑:“这通道……怎么会到了这里?”
沈棠正小心翼翼地将假山后恢复原状,听了他这话,转头反问:“你以为会到哪里?祁承轩的老窝?”
谢景离道:“我以为,就算不是通向祁承轩所在,也应该是落霞城外……”
屋内修设密道,多半是为了逃生所用,密道通向之处也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怎么会是在练武场。
沈棠不以为意道:“你觉得我拿密道来做什么?逃生?要是落霞城真出了什么事,我却逃走了,那还了得?”
谢景离一怔,随即明白了沈棠的意思。练武场距离落霞城的山门最近,是攻入落霞城的必经之地。落霞城内无法御剑,也没有传送符,沈棠是为了发生意外情况,遭到外敌入侵时能够及时赶到前山,这才修缮了这条密道。
他始终将落霞城的安危放在心头,在那段动荡不安的时期里,独自一人支撑着整个门派,可他得到的回报却……
谢景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把沈棠拉起来,默不作声地拍了拍他沾上尘土的衣摆,抬头就对上了对方柔和的眼神。
谢景离像是被烫了一下般收回手,偏开目光,道:“接下来怎么办?前山有弟子看守,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恐怕不易。”
“谁说我们要出去了。”沈棠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搞出点乱子,怎么对得起他们为我费的心思?”
谢景离目露迟疑,道:“可是……”
沈棠问:“怎么?”
“我告诉过你,现在仙门中人都以为是你屠了昭玄山庄满门。我现在趁他们修为尚未恢复,还能困住他们一时,若让他们逃出来,将这消息传出去,恐怕……”谢景离顿了顿,道,“沈棠,你跟我走吧。离开这地方,回琼灵谷去,再也不管这些事情。”
沈棠沉默片刻,问:“你要赶我走?”
“我不是……”
“怎么不是,你就是要赶我走。”沈棠不满道,“算了,回头我再和你计较这事。但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走的,你要走自己走吧。”
谢景离道:“你都不走,我怎么能走。”
沈棠道:“那不就得了。”
谢景离按了按眉心,无奈地问:“你想怎么做?”
沈棠狡黠一笑,道:“跟我来。”
夜里的落霞城寂静无比,谢景离跟着沈棠灵活的穿梭在落霞城中,轻而易举躲开了所有巡视弟子。若说到对落霞城的熟悉,怕是就连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弟子,都比不过沈棠。
躲过三轮巡视弟子后,沈棠和谢景离顺利来到一处僻静阁楼外。阁楼外并无看守,唯有两头石狮蹲在门前,远远看去,却觉这里透着一股反常地平静。
二人隐于暗处,沈棠左右看看,终于忍不住暗笑一声:“祁承轩可真够懒的。落霞城的弟子轮班巡视当年还是我安排的,七年过去了,居然一点也没变。不过也好,更方便我们行事。”
谢景离抬头看见院落上方的匾额,心中一跳:“这里是——”
“飞星阁,没来过吧。”沈棠笑道。
飞星阁是落霞城最为机要之处,就连寻常弟子都不能进入,更不用说谢景离这等外人。不过对沈棠来说,这飞星阁却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他在落霞城中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观整个落霞城,还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谢景离道:“我知道此处是飞星阁,可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棠道:“飞星阁乃落霞城最安全的地方,若说落霞城有什么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秘密,自然是藏在这里最好。”
“你是说……”
沈棠道:“祁承轩在落霞城中藏匿魔教之徒,修习魔道,必然需要一个确保安全的地方。你觉得他会选择哪里?”
个中答案自是不言而喻,谢景离抬头看着悬于阁楼上方的匾额,沉默片刻,道:“所以,你被楚零落擒回落霞城,一开始便做好了这打算?”
沈棠眨眨眼:“是啊。”
“胡闹。”谢景离忍不住厉声道,“落霞城是什么地方,那祁承轩又是什么人。你以为这是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对抗得了的?更何况你现在——”
沈棠探头观察着飞星阁外的情况,不以为意道:“谁说只有我一人的,不是还有你么?有了如今的仙门第一人在,一个飞星阁算什么,就是整个落霞城,我也能给他踏平了。”
谢景离道:“万一我没有来……”
“没有万一。”沈棠出言打断他,理直气壮道,“你怎么可能丢下我呢。”
沈棠的话让谢景离有片刻失神,他突然想起了数年前在仙门会武中与沈棠相遇的时候。那时的沈棠,也是如此肆意妄为,高傲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那时支撑着他的,是超绝的天赋和修为,而现在,支撑他的,却是对他的一厢情愿的信任。
谢景离心底某处毫无征兆地颤了颤,过了许久,方才叹息般开口:“你这样……我怎么担得起。”
沈棠没有听清,回头问:“你说什么?”
“没事。”谢景离摇摇头,道:“这飞星阁外似乎有机关阵法,你可知道破解之法?”
飞星阁外无人守卫,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谢景离。他一眼便能看出,此地之所以无人看守,是因为这里四面八方都被机关阵法包围,只要有人进入,便会触动机关,死无葬身之地。
“挺厉害的嘛。”沈棠挑眉道,“这飞星阁外的机关阵法是当年我亲手布下的,虽然比不上玄天派外的机关阵,但也算得上是修真界一绝。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祁承轩有没有从中动过手脚,不能贸然闯入。我们只能试试看了。”
谢景离道:“怎么试?”
沈棠停顿片刻,突然问:“我们出来多久了?”
谢景离略微估算时辰,道:“半个时辰了吧。”
“半个时辰啊……”沈棠沉吟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什么?”
谢景离话音刚落,便见沈棠拿出一个精巧的木制机关。他按下机关中的按钮,远处突然接连响起数声爆炸。很快,爆炸声响起之处,熊熊烈火燃起,直冲云霄。谢景离循着那滔天的火光看去,只觉得那方位有些眼熟。
谢景离道:“那里不是——”
沈棠点点头:“我的屋子。”
谢景离问:“你在屋内藏了硝石?”
“是啊。”沈棠道,“厉害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从一伙西域小贩那得来的。我稍加改良过了,威力比原来更强,你看。”
沈棠说着,又连续按下好几个按钮。落霞城爆炸声四处响起,都是原先沈棠带着谢景离在城内东躲西藏时,去过的地方。
谢景离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埋下了这么多?”
沈棠嘿嘿一笑,得意道:“这东西的好处就在于用仙术无法探查,恰好可以用来对付你们修真人士。别说你了,就连我娘都察觉不到。为了试验,我还把我娘种在后山的草药给炸掉不少,差点没被她打死。”
“……”
“咳,好了,你先去一旁躲起来,别出声,我试试这机关阵。”
外面的爆炸声还在接连响起,谢景离很快明白沈棠的计划。以爆炸吸引落霞城弟子的注意力,再趁机破除飞星阁外的机关阵,既能声东击西,也能掩人耳目。亲眼见证了沈棠的计划,谢景离这才明白,沈棠所言可以踏平落霞城也并非全是大话。
这个人,究竟还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沈棠将谢景离推到一边,从怀中掏出几枚小巧的硝石。沈棠说得不错,这特质的硝石与寻常石头几乎一模一样,肉眼根本无从分辨。
沈棠运起几分灵力注入硝石,用力往飞星阁大门抛去。
硝石在大门处炸开,巨大的爆炸掀起烟尘四起,地面猛烈震颤。沈棠周身显出灵力屏障挡住烟尘,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硝烟很快散去,硝石爆炸化作粉末落在两只石狮身上,但那飞星阁的大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忽然,那两只石狮双目发出精光,仿佛活物一般站立起来。暗处机栝声响起,无数暗箭朝沈棠站立的方向飞射而来。沈棠早有准备,他嘴角微微勾起,纵身一跃,轻松躲开。锋利的暗箭穿透地面,很快化于无形。
沈棠的身形从半空落下,足尖点地,朝前方掠去。他的手中幻化出破尘,枪尖没入其中一只石狮的右眼中。
石狮的右眼,是他设计之初便存在的,唯一破阵法门。
枪尖刺破石狮的右眼,两只石狮的双眼都暗了下去,沈棠正想抽出破尘,却又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机栝声响。原本暗淡下去的眼睛,突然泛起黑光,而破尘的枪尖也被牢牢的锁死其中。
一阵黑雾从石狮口中喷出,沈棠放开破尘,急退几步,堪堪避开这道黑雾。沈棠轻巧落地,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道:“好你个祁承轩,果然在我的机关阵动手脚,好险,险些着了你的道!”
“不是祁城主干的,是我。”似是回应沈棠的话,一个声音从沈棠身后响起。
楚零落从黑暗中走出,沈棠转头看他,却忍不住大笑出声:“噗,楚公子,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变得这般狼狈?”
楚零落铁青着一张脸,没有回答。他的脸上身上,都被沾染了不少烟尘,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沈棠制造的这场爆炸他始料未及。爆炸开始前,他正在沈棠的别苑外看守,察觉屋内有些异动,进入探查,恰好被这爆炸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