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克里斯心里咯噔一下。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地可怕，几乎是在同时，他听见了一声充满恐惧的惨叫。
马车猛烈的摇晃了一下，枪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人群慌乱地四散开来；克里斯趁着身边守卫愣神之时狠狠一肘砸了过去，踢落了他的枪，急迫地摸出袖口藏的小刀割断绳索，那守卫在他全力一击之下已经不省人事地瘫了下去。克里斯一把捡起枪，谨慎地用枪口挑开马车窗口上的帘布——
克里斯如坠冰窟般的愣住了。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修罗杀场。遍地的尸体七零八落，迸裂出破碎的脏器；被扯断的胳膊露出断缺惨白的骨头，几个守卫或是被拦腰撕裂，或是被扯开胸口，血肉朝外翻卷着在马路上溅射出一滩滩放射状的血迹，而空气中充斥着排泄物与血液的腥臭味。人鱼浑身浴血地立在尸块之中，黑鳞长尾背鳍上满是碎肉血块。
那是他的人鱼，一只出了笼的野兽，就这样被暴露在光天化日，睽睽众目之下。
这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让克里斯不由得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眼睁睁地看着塞谬尔一把丢下撕成两半的尸体，粗喘着向他游来。
“塞…”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人鱼就直接暴力扯开了铁制的马车窗粗鲁地把他给拖了出来。塞谬尔脖颈间青筋暴起，一双金眸里满是野兽般的暴怒，而紧锢住他的手臂坚硬的像铁，直压的克里斯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克里斯…”塞谬尔的声音低沉而暗哑，饱含怒火，完全不复平日里的温柔。
“你欺骗了我。”
克里斯被他勒得气息不稳，挣扎着拼命喘气，挤出几个字来：“…没…我没有…”
“我将带你回深海，克里斯。现在。”
“我不会再给你选择了。”
人鱼周身都是浓烈的血腥味，血珠一滴一滴地从他健壮的胸膛上滑落下来，而从他口中吐出来的字眼只让克里斯浑身发寒。塞谬尔自上而下冷漠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的柔情，语气不容抗衡。
这样的塞谬尔，陌生的让克里斯心生恐惧。
“放开……放开我！”
克里斯挣扎起来，但是他的挣扎在暴怒的人鱼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塞谬尔一把把他横抱起来，巨大的鱼尾从尸堆里掀起，蛇一般滑动着向前游去。克里斯被禁锢在他怀里一动也不能动，心里着急的要燃起一把火来——
大队警察从各个街道方向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悄然无声的包围了这里，而无数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们。
“别开枪！”克里斯急的一嗓子就吼了出来，在人鱼怀里拼命挣扎，试图掰开他的手臂，“塞谬尔，你快给我停下！你们谁敢开枪！”
一声炸雷似的巨响在他耳畔爆裂开来，人鱼闷哼一声，猛地把克里斯深深搂进自己怀里。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克里斯在塞谬尔的臂弯之中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松手。”他哽咽着，颠三倒四地说，“你倒是松手啊！”
又是一声枪响，塞谬尔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直向前一倾，闷哼一声，搂住他的手臂在剧痛之下松了松。
克里斯痛苦地吼了一声，猛地挣扎了出来，张开手挡在他伤痕累累的人鱼的面前。
“你们谁敢开枪！”
他大喝一声，“谁敢？！”
众人的枪口还冒着青烟，但显然都迟疑了一瞬间。克里斯转身扑到了塞谬尔的身上，颤抖着伸手搂住了他。
“没关系，没事的，”克里斯撩开人鱼额前染血的银发，声线抖得厉害，塞谬尔挣扎着伸手回抱住他，喉管里嘶嘶作响，耀眼的金色兽瞳慢慢黯淡了下去。
“我们会好好的，塞谬尔，别怕，别怕…”
克里斯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脖颈里，喃喃道，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有人上来拉开了他，克里斯牢牢的拽住神智不清的塞谬尔，哽咽着，泪水从血迹斑斑的脸颊上落下。
“我在这里，我在，我在这里…”他绝望地说，“我跟你走，塞谬尔，我跟你走…”
他的人鱼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