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时候还曾与人打趣。
说不相信。
他这人不喜欢与人计较,平时也不想掺和太多的事情,从当上三王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王。在他看来,所谓的王,只是一个身份的名头,其他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可现如今想来,和善有时候竟也成了原罪。
从平台上见到少年的第一眼,他是真的将人当成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可没有想到一路之上他做的一切对方竟然是这般想的,他没有想到他竟是会成为对方杀人的理由。
直播间开始,他曾笑着许诺他们有他在他会将他们平安的带出直播间。可现在因为他。直播间却死了整整三个人。
何其无辜。
莫浮生的脸上多了一分苍白之色,他低垂着头沉着一张脸,扣在窗沿上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像是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以至于那半扶在窗框之上的人浑身颤抖。
半晌,他低垂着头,自嘲的一笑。
看来有些事情,是该有个了结了。
莫浮生整个身体朝着后面退了一步,他半靠在一侧屋内的墙壁上,抬手将一块泛着灵力的石头从兜里掏了出来,放在了眼前。
这是他刚刚在这间屋子里无意中找到的东西。
系统称它为冥石。
是此直播间当中的重要道具。
想必殷卓接近他,来到这个直播间就是为了这个东西。灵力在直播间内突然一盛的同时,祁慕白猛地抬起头,“裂空石。”
与此同时站在下方广场之上的殷卓也感受到了红楼之上的灵力波动。只见那本是在跟庄宴周旋的人,虚晃了一招,整个人向后跃出去一步,将双手抽回朝着拢在昏暗天色之下的红楼看了一眼。
如果他刚刚没有感受错的话的,冥石就在上面。殷卓抬手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玉坠掏了出来,只见玉坠此时正泛着微弱的光亮。
这个东西是那个人在临来之前给他的,据说可以感受到直播间里的灵力波动。现如今玉坠在闪烁,看来的确是冥石无异。
直播间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将冥石拿到。殷卓将视线抽回,将目光重新落在庄宴身上的时候眸中比刚刚多了一抹的凌厉杀意。
然而此时站在祁慕白身边的白司祈却是将双眸眯起,他盯着殷卓手中的东西,眸中滑过了一抹极为危险的暗色。那玉坠.……
白司祈摸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指,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正如之前殷卓说的那般,庄宴不是他对手。
在祁慕白将视线再次落在广场上的时候,四周六个傀催湮灭的同时,庄宴整个人向后撤出一步,将手中的剑鞘杵在地上,单膝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之上被傀催线划破的地方,喘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立着的少年。
红楼之前,殷卓虽然赢了,但此时却也捂着胸口,眉头紧暨。他本以为庄宴与其他几个人一样,嘴里说的漂亮,但却是个花拳绣腿,但没想到有两下子。
不愧是那人教出来的人。
只不过可惜了,今天还是要折在这里。
殷卓将捂着胸口的手放下,伸手将从嘴角溢出来的血抹去。他站在原地,于四周阴冷的风中抬起了手指。
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半跪在地上的庄宴一抬眼就看见傀催线从身前四面八方的空间之中钻了出来。那些线奇诡,末端未牵连在殷卓的手上,但那些线却像是有灵气一般,朝着他缠绕而来。
庄宴低咒了一声,撑着手臂起身躲开。
然而那些线位置刁钻,从四周密密麻麻而来,让人避无可避。不等庄宴起身,那些线就缠上了他的四肢,他被拉扯着跪在地上,毫无招架之力。
庄宴伸手挣扎,可那些缠绕在身上的线却在他的挣扎当中缠绕的越来越紧,丝线像是嵌入到了皮肉中。
殷卓看着眼前的人停下了那跃动的指尖,“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殷卓看着自己的手指,冲着人弯唇一笑,“刚刚乖乖束手就擒,岂不是不用受这皮肉之苦?”
庄宴眯起了一双眼,看向了那个冲着他一步一步走来的少年,“殷卓,你到底想怎么样?”殷卓将手指放在唇上,“嘘,让我听听那个人的消息。”
庄宴拧紧了眉头,就在握着剑鞘打算将这些线给全部割开的同时。一道金光突然从不远处而来,紧接着那些缠绕在他四肢的傀催线就在那金光之中全部被割断
殷卓的脚步猛地顿住。
“殷卓。”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那一瞬间,殷卓浑身上下一僵的同时,猛地回过头来。紧接着他就看见那个穿着纯白色的t恤的人从不远处红楼之中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
殷卓:“浮生哥哥。”在莫浮生从暗处走上前来的那一刻,殷卓没有了刚刚声音之中的游刃有余,反倒是带了一股子颤抖。
现在,莫浮生出现在这里。
那是不是证明着他刚刚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被人全部听到了
那是不是就知道了他……
握着手中剑鞘撑在地上的庄宴,面上似有欣喜的冲着人唤了一声,“王。”莫浮生的视线从庄宴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眼前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别杀人了。”
一句话四个字,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反而染上了几分冷意与警告。殷卓听着身侧略显陌生的声音,摸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有些不敢相信的笑着冲着人问出声,“浮生哥哥你这是在给他求情吗?”
莫浮生的脚下步子却并没有因为殷卓的话停驻。他一步一步的从少年的身侧走过时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对方。
殷卓的指尖嵌入到了掌心。
鲜血淋漓。
莫浮生将脚步停在了庄宴的身侧,伸手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朝着对方身上看了看,温声询问出声,“撑得住吗?”
庄宴:“我没事。”
他说着隔着对方的肩膀,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他杀不了我。”
莫浮生站在原地,目光垂落,声音略显沉寂的出声,“我只剩下你了。”莫浮生抬起头,将手放在了庄宴的肩膀:“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庄宴:“干
莫浮生将手抽回,转过身来看向了身后的殷卓,“我不管你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人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殷卓面上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浮生哥哥,那如果我非要杀了他呢?”殷卓:“你又当如何?”
莫浮生抿紧了唇。
他将目光落在面前看上去牲畜无害的少年,“我知道,从始至终,你的目的就不在他。”莫浮生看着此时低垂着头把玩着手中傀儡线的少年身上,“既然他没有什么用,不如就让他离开这里。”
庄宴:“王。”
庄宴拧紧了眉头,“这个人我要带回审判厅,所以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戏码。”殷卓目光落在莫浮生身上的时候,面上染了一抹笑意,“我可以不杀他,但是浮生哥哥,难道你要来代替他吗?”
莫浮生拧紧了眉头,“你想换代?”
殷卓唇畔的笑意更深,“我也可以不换代。”
殷卓:“毕竟我那么喜欢你,我可不舍得你就这么死了。”
殷卓摩挲着手中的傀假线,再次出声时声音之中的笑容敛去,“莫浮生,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杀了他,要么……”殷卓:“要么我杀了你。”
殷卓的话一出,可以说是狂妄至极。
就连莫浮生脸色也沉了下来。
庄宴伸手一把握住莫浮生的胳膊,“王,这件事他蓄谋已久。”
庄宴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他动了唐林,现如今又换了一个身份来到这里,恐怕从一开始,他就定好了计划,故意接近你,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换代……”
殷卓笑了声一声,“有时候啊,这人,太聪明了不好。”
莫浮生抬眼看向对方,伸手将庄宴朝着后面护了一把。
他迈步走上前一步,那本是温和的面上露出了几分冷色,“殷卓,我给你的宽容,不是给你撒野的屏障,更不是,给你杀人的借口,你给的条件,我一条都不选。”
“我原本以为我对你们温和一些,随和一些,你们就不会因为我地位的改变,疏远我,忌惮我。”莫浮生摸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半晌他自嘲的一笑,“老林说的不错,我太天真了。”
莫浮生抬起头,“有一句话说的好,在其位谋其职。”莫浮生:“而今我作为王,今天这个人我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殷卓:“浮生哥哥,莫浮生!!”
无论身后怎么喊叫,莫浮生再没同人说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扶着庄宴从此处离开。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只见地上那些原本断裂的傀假线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个人而去,紧接着,金色的圣书在半空之中浮现。
书页翻开的同时,金色的灵力朝着殷卓而去。
金光来势汹汹。
殷卓不得不抽回手,侧身避开,然而纵使如此,金色的灵力却还是在主人的盛怒之中,如利刃一般的划破了殷卓的脸。
一道血痕横亘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在暗色的光线当中,显得十分的狰狞可怖。
莫浮生神色微动。
殷卓伸出手指朝着脸上的血痕摸了一把,手指拂过之地,带着一股子刺痛。殷卓将手指抽回放在眼前看了一眼,他盯着指腹之上的猩红色的血迹,笑了一声,“浮生哥哥,你竟然为了他,伤了我。”
殷卓将手上的血抹去,再次抬起的双眸之中染了一抹猩红阴骘,“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放弃的。”
殷卓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手指勾动,紧接着四周有傀儡自地面上形成,就连地上原本散落了一地断掉的傀催线也像是活了一般的朝着两个人缠绕上去。
庄宴挥剑挡开了眼前如蛛网一般的傀催线,莫浮生操纵着圣书就将四周的逼近的傀儡给尽数湮灭。
多年的默契,让两个人配合的极为完美。
殷卓唇畔的笑意未减,他像是毫不在意自己损耗了多少傀儡,也丝毫不在意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应付的过来,因为他的目标根本不在此
就在两个人自顾不暇的时候,他指尖轻勾,只见那原本被莫浮生藏在兜里的裂空石就飞到了了他的手里。
这一切几乎是在瞬息之中完成,等到莫浮生发现想要出手阻止的时候,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殷卓站在原地把玩着手中的冥石,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冥石。”
殷卓的手指在上面拂过,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股子灵力在石头下浮现。磅礴,强韧,充斥着力量。
殷卓将手指拿开,将冥石放在手中摩挲着,“还真的是个好东西。”难怪那个人想要。他倒是有点不想给他了。
就在这时,殷卓身上突然起了几分异样。
殷卓捏着裂空石朝着地上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他脚下所踩之地突然浮现出一个金色的魔法阵。
是咒杀。
所有人都知道虚拟界三王的圣书主祝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圣书之中存续着唯一的杀阵。
被咒杀者,灵魂寂灭再无存续。
这本是圣书之中莫浮生从未翻过的一页。
而今。
他要在这里,杀了眼前的这个人。
殷卓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只见不远处,金色的圣书悬浮在眼前,莫浮生就站在灵力所形成的风中,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殷卓压下了唇畔的笑意,“浮生哥哥,你从来不杀人。”殷卓:“现在,你竟然要杀了我了吗?!”
殷卓的低呵,却是让莫浮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站在原地,顺手还加强了阵法之力。
殷卓盯着人的一双眼腈目恣尽裂,“莫浮生!”
随着不远处的金光一寸寸的强盛,困缚在殷卓脚下的魔法阵之力也越来越强劲,殷卓站在其中,只觉得胸腹之上气血翻涌,紧接着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鲜血溅在那雪白色的帆布球鞋之上,就像是滴落在上面的污点。
殷卓悲戚的笑了一声。
果不其然,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人会关心他,他原以为莫浮生会护着他,可现在,对方却要亲手杀了他。
这具身体并非本体,在受到莫浮生的重创之后,傀儡之力有些撑不住了。殷卓单手撑在地上,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半晌,殷卓面色沉冷如霜,“莫浮生,这是你逼我的。”他模紧了手中的裂空石,再次抬起的双眸之中染了一抹的猩红之色。
昏暗的天空之下,灵力涌动。殷卓撑着手从地上踉跄的站起身,他低头朝着手中的裂空石看了一眼,在金光四散的魔法阵中,大手轻挥。
紧接着那独属于裂空石的磅礴灵力就冲破桎梏,朝着两个人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