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敌国长驱直入。
辰国,亡了。
祁慕白手指微动,“再来。”
周遭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老兵于战场上被神明所救。
他散尽家财于八百里荒原,供奉神明于佛台之上。
他星夜而回,却并未将消息上报于宫。他返还京都与妻儿重聚,却在敌国长驱直入之时,死于战乱横生的国度。
接连使用了两次制造幻镜的高阶术法,祁慕白体内的灵力迅速流失。此时他眉头微暨,脸色似有苍白,但他手中凝诀却未有迟疑,“再来。”
周遭景致再次一遍。
其后,一遍一遍更改既定条件。
但无论是什么,乱世之中,结局未改。
祁慕白睁开双眼,只觉得胸腹之上血气翻涌,他吐了一口血,抬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血,“再……”
“不用了。”
“辰国□□,沉疴已久,乱世之中焉能苟活?可……”老兵声音一顿再次出声,“可纵然如此,我六万风狼营将士为国而战,死后却不得安息,何其无辜?我一心为国,却得君王猜忌,死后不得安宁,我又何
墓
“那本尊的徒弟呢?”祁慕白面色一冷逼近一步,“你于皇宫之中神智不清大肆屠戮之时,是他为你背负下这累世因果债。”
老兵:“我……”
祁慕白说着继续向前,“他本早该消散于这世间,却因你一诺,而自囚此地三百余年,他又何其无辜?”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半晌,老兵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不错,这么多年以来,的确是我心有不甘。”
那本是抵在眉心的长剑慢慢的放下,随后祁慕白就在那张染血的脸上,看见了一双澄澈而又朴实的双眼。
那是初见之时,老兵望过来的目光。是纵然在战场上厮杀惨烈,却依旧保持初心,心明澄澈的目光。
祁慕白:“所以,你的答案?”
“当年相救,无以为报。”老兵将长剑放下,双膝跪地冲着祁慕白一拜,“而今,无悔。”
相救是恩,其后因果,是身处在乱世战局之中多少人的身不由己。
头顶黑云压顶,祁慕白手执一把红伞,立于风中,一身雪色衣袍吹动而起。半晌,他垂眸看着身前老兵,轻声道:“待祭祀毕,你们就自由了,从今往后,这里不属于你们,安心去吧。”
老兵倒头一拜。
行的是当年辰国大礼。
亦是当年早该落下的一拜。
在祁慕白的视线里,老兵的身形化成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星光落,地上躺着一支百合,洁白无垢,花开娇艳。
祁慕白弯腰将那朵本是盛着老兵残魂的百合花捡起,仰头望着头顶的天。
世间不公之事繁多。
愿你们于这世间再无束缚,从容归去。
【警告!检测到南明古寺直播间正在遭受破坏,破坏程度已达70%】【现直播间将采紧急关闭措施,当前剩余开放世间倒计时:15分钟】
还剩最后一件事。
台阶之下,赶来的尹寻风和方琦在看到祁慕白将老兵的怨气消散之后,再未往前。
与此同时大殿之后,万鬼俯冲而下。那站在中央的人瞬间就被那些鬼给包裹,鬼的尖啸声在耳边响起,渡川跑上前两步,红了一双眼睛,“陆神!”
不可能。
不会有事的。
和尚想要上前阻止,然而渡川却是冲上前去,“陆神!你听的到吗?!”“坚持不要放弃!”
和尚:”难道连陆施主也支撑不了万鬼……”
三人组:“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再也出不了?”
“快看!那是什么2·
众人纷纷朝着不远处的黑色漩涡看去。只见地面那些本是一圈又一圈的金光正在快速收束,那些光环在落于鬼影身上时,像是荡去那些鬼影周身黑气。
直到所有光束全部收束,头顶那密密麻麻的鬼影像是气球爆炸一般,全部散掉了。
金光散落而下的同时,那着了一身黑衣的大祭祀露出身形来。他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便是扑上来一个少年。
眼圈发红一副想哭却没哭的模样,“吓死我了呜呜呜。”陆修:“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渡川扬起头,“嗯?”陆修垂眸看向身前的人。他原以为自己只要子然一身,便可无牵无挂。
可就在刚刚。
他回过头来。
那一刻,他似是懂祁慕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渡川激动一过才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猛的向后推了一步,结结巴巴的找话题问出声,“那……那现在算是万灵祭结束了吗?”
“结束了。”
陆修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殿,“现在,就差一步了。”
在系统警告的的声音里,祁慕白抽回视线,望向了眼前的大殿。
其后隔着百米距离,他看见了那个立于大殿之中的人。一身白衣,双眼被缚,银色的长发垂落于足裸,风姿无双。
他像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就这么望着他,等了许久。久到……
刚刚的灵力消耗过于严重,祁慕白掩唇咳嗽了两声。
他将手中的伞收起,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祁慕白:“咳咳……现在到你了。”
神明的目光落在那被血溅到的雪色白袍上,他盯着那处看了半晌,手指微动,将那血抹去。他抬起头,笑道:“你倒是终于想起我了。”
祁慕白从殿外迈步而入,“怎么?等急了?”
一句话似是两种意思,神明唇畔挂着一抹浅笑,冲着人提醒出声,“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来得及。
祁慕白说完走上前,伸手拿起那放在神龛旁的金拨子,将微弱的烛火挑了挑。
那昏黄的光拢在祁慕白的脸上,明晃晃的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
半晌,祁慕白将手中的金拨子放下,仰头望向身前石像,“自囚于此三百年,感觉如何?”
神明立于不远处,望向那一身白衣的仙君,唇上的笑意未减,“正如你所见,每日吵吵嚷嚷得,再收收供奉……”
祁慕白:“不觉得无聊?”
神明:“若有所期,便不会无聊。”
所期
祁慕白摩挲着伞柄再次出声,“这么多年,你以心想事成为饵,诱百姓前来拜神,你这么做是在等一个能帮助老兵解脱,帮助六万风狼营归去之人是吗?”
神明:“是。”
虽然已经有了答案,祁慕白还是问出声,“那你可……等到了?”
神明的目光落于祁慕白身上,半晌双唇闺动再次出声,“等到了。”如记忆之中那般,风采依旧。
缘起是他,无人可解。三百年兜兜转转,因缘际会,神明一直等待着的人是他。
祁慕白将视线从神像之中抽回,回过身望向了那背对着光而立的神明。此时光在那人身后,他就仿佛是雾中花,让人看的没有那么真切。
半晌,祁慕白站在原地冲着人勾了勾手指,“过来。”
若是别人这个动作,大抵是离死不远了。
可如果是祁慕白……
神明走上前去,“你要说什么?”
祁慕白挑眉随后趁人不注意一把将人抵在身后供桌上,抬手将对方绑缚在眼睛上的布扯掉。然而望向他的却是一双陌生的眼睛,并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难道
不是吗
神明也不恼,他盯着那双望下来的璀璨眸光问出声,“你在透过我,看向谁?”
祁慕白没有说话。
那双望下去的眼睛却像是在仔细的分辨面前的人,像是想从中找到他熟悉的地方,哪怕一丝,然而……没有。
神明:“让我猜猜,难不成是相好?”
神他妈相好。
祁慕白眯起了一双眼腈。
这人八百个心眼。他是脑子抽了才会将他当作是他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逆徒。
既然不是,祁慕白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臂将人扭按到了桌子上,威胁出声,“再敢乱说话,小心我宰了你。”
神明幽幽的道:“你之前又不是没有动过手。”
祁草白:
神明:“要不要重温一遍……”
重温个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想重温自己是怎么死的?并且还为此乐此不疲
有那么一刻,祁慕白觉得自己救他就是疯了
想直接让人囚在这里,死了算了。
祁慕白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闭嘴。”
神明没再说话。
耳根子清净了,祁慕白将人放开,他指尖微动,那绑缚着对方身上的锁链就显露而出。锁链之上是黑红色的梵文印。
昨日祁慕白在离开东配殿时,他将耳后的梵文印记画了下来,向寒禅大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大师可知这是何印?”
寒禅大师垂眸沉思了片刻,“施主这印记与大殿之中的封印很是相似,但………”
祁慕白:“但如何?”
寒禅大师:“但此印记似乎更为复杂,似有困缚也似有……别的贫借就看不太出来了。”
若他耳后的印记亦有困缚之意,那困的又是什么?其他的梵文又是什么意思?祁慕白抽回沉思,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封印上。
神明:“知道怎么做了吗?”
祁慕白看向那立于面前的神明,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在老兵的记忆之中他看到了过去。
老兵散尽家财立了这石像。
所以,面前这尊石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他,他那遍寻不到的石像其实在这里。
时间不多,祁慕白没再犹豫。
他手指在腕上镯子上一抹,龙吟呼啸,一把长剑破空而出,一剑将跟前的石像击碎。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咚恭喜主播祁慕白身份已进行更改,当前身份‘人‘。”
果真如此。
风中,祁慕白抽回剑,剑身之上映着的那张脸清贵疏冷。待长剑重新变了回去,祁慕白看向了他另外一只手上戴着的避尘佛珠。
杀死神明亦或者解救神明任选其一皆无法完成任务,因为……
石像碎为死。
但。
向死而生。
“一念执念生,一念尘缘尽!”
他将手腕上戴着的菩提串珠摘下,“你的执念其实是当初八百里荒原之上老兵一诺。”“一诺重于千金,而你为这一诺,自缚于此三百年,而今六万风狼营将士离去,你也该离开了。”祁慕白手指凝诀,随着他指尖金光浮现,手中佛珠之内那缕神力似是被勾缠而出。金光拢于神明周身,只见那困缚于神明的锁链连同那些纠缠不断的红线一起,于金光之中崩断。
神明身上束缚尽断。
神明:“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的?”
祁慕白思索了片刻,看着面前正在消散的神明,走上前,将手中的百合花递给他,“这是你要的花,从今往后,子然一身,再无牵挂。”神明将花接到手中。
只见那花开娇艳,艳丽洁白。
在祁慕白转身离去之时,神明垂眸浅笑了一声,“其实,我尚有一牵挂。”祁慕白顿住脚步猛的回过头去,然而远处无人,那人的话似浮于梦中。
【恭喜主播在南明古寺直播间获得s级道具避尘佛珠。】【恭喜主播祁慕白通关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