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是被放弃的那个。”一个男人去问这种问题会显得太难看,所以安迷修觉得其实自己不太应该说出来的,即便他在心里问过无数遍。可此刻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擅自把这些年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地想要宣泄出来,哪怕他再压制,再压制,还是会泄露出来。
是的,也许这个人有苦衷,但又不是原始时代了,只要他想回来,一张机票就可以,他又没有因此远走他乡再无踪迹,想要找到他也不是难事。他是这个人没有,四年了他没有飞回来找过自己。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说明这道选择题布伦达已经有了答案,他有比自己更优先的事情。
“安迷修,我只是想要更好地帮你,以及更多……可以回避的悲剧。”
那个研究机构的offer其实之前就到了,他的导师当时也一再推荐自己过去,只是当时因为安迷修的原因他一再延迟着答复。那个大学的研究机构在治疗抑郁等精神类疾病上取得了突破性成就,而那一块的研究在国内还处于相对滞后的状态,若能将其研究成果带回国内,对布伦达而言这是个对实现他的理想极为重要的机会。
在海外他们的项目组跟踪观察了一群拥有童年创伤的青少年,并尝试让他们从阴影中走出来,去真正地、独立地、正常地回归到社会当中。事实上,也有了相当好的结果。
安迷修听着布伦达的话,其实理智上,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安迷修也许还能宽慰一句,他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他也是为了你好,他也很挣扎,你应该体谅放下的。但就如世人所说的,有些事情到了你自己身上,那所有的体面话都是屁话,应该感情上的东西很多时候根本不讲道理,因为伤害是你受的,凭什么你要去理解。所以那些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只是让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所以他做出了一件自己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做的事情。
他端起手边的水直接泼到了布伦达脸上。
“帮我什么?治好我吗?布伦达,我不是疯子,我的状态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你为什么总要将我放在需要救助的位置。”
“你带我去找秋学姐也好,知道我过去之后态度的改变也好,你真的觉得我没有一点点想法。就算退一步来说,我能接受你看我的目光,但你抛下你的‘病人’去国外又算什么?6年在你心中只有这点价值吗?”
将心中这些年来一直想说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安迷修不想再去管什么成年人的体面,他起身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揪出来布伦达的领子,两个人以极近的距离对视着。然后布伦达看见,这个人的眼眶里落下了盛怒之后,几乎呜咽着流出的无助的泪水。
“……太自我了,太贪心了,布伦达。”
他突然想到,许多年前,那个神情冷漠的青年对他说的话。
【“那你能和他一直在一起吗?”】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给他期待。”】
【“他受不了的。”】
是呀,他应该知道的,这个人受不了的。
是他将他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没有去顾及自己的狼狈,他抬起手指,以过去那般温柔的力道,轻轻抹去安迷修眼角的泪水。
“别哭。”
“别哭好不好。”
他应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