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陆观的太阳穴往下滴。
半晌,室内一片沉寂,左正英没有出声。
陆观因为额头触地,脸开始充血,耳中也渐渐嗡鸣起来,间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久久没有人推开门,他反应过来,其实根本无人走来。
陆观没有想到,苻明韶的问罪会来得这样快,原以为苻明韶会等到立后以后,派出刘赟替换白古游,借刘赟立功,拆分打压镇北军,借着他老丈人新立的威望,向周家发难。
绝对静谧之中,陆观想到什么,他一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下一句话。
“请大人救周家。”
这一次,左正英没有沉默,他声音充满沧桑之感:“你先起来。”
陆观满头是汗地站起来,他生得高大,一时之间,不知要把手脚往哪里放。每当对上左正英那双凹陷进去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那点私心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左正英左手在捏右手手肘,他的指尖总是无法控制颤抖,这是年迈之人的自然老态。
左正英是在八日前抵京,这个名字,在十一年前的京城,如雷贯耳。十一年后的今天,连苻明韶都不知道他是谁。
陆观在调查楼江月的身世时,得知他的师从,当时只以为是个乡间不起眼的教书先生,数日后在麟台书库当中看到左正英的记档,两相对应,才注意到这个人。而在吴应中保有的那份荣宗遗诏里,再次看到左正英的名字,仍是陆观意想不到的。
辅政大臣绝不会只是空享大儒名誉者,这遗诏写下时,左正英已经不在朝中,只要先帝不是昏了头,左正英辞官回乡就只能是潜龙在渊。
于是在秘书省派出的手下将左正英接回京的当天夜里,陆观便赶着去见了一面。
那晚左正英被安置在一处普通民宅,陆观到的时候,左正英的夫人在为他收拾床铺,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老两口|交谈的话语声,断断续续,却有无尽温情。陆观没有进去打扰,第二天,左正英的学生不知从何得知老师来了京城,请左正英换了住处。
陆观几乎日日过来拜见老先生,左正英不爱讲话,陆观来的时候,他不是在奋笔疾书,就是趴在案上翻阅书籍。左正英的眼睛已经不大好,行动迟缓,更加让人担忧。又不能惊动宫里,陆观不敢让太医来瞧病,最后还是左正英的学生找来京中名医,给他开的药,左正英都不愿意吃,唯独下雨时,贴点儿风湿药膏。
来求左正英,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