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雯娜显然是想借吃晚餐的机会和来历神秘的赏金猎人斯卡蒂聊些什么的，但看她一副饿死鬼投胎专心干饭的样子，这会也不好插话。正好艾德雯娜自己也没吃晚饭，于是也去取了份晚餐回来坐下。
餐厅内的海盗越来越少，但他们并没有走远——大多数海盗吃完晚餐后，就躲在餐厅门口偷窥这两位女士：倒不是他们有什么特殊爱好，主要是船员们对那個嚣张的斯卡蒂很不放心。
万一她打伤了船长怎么办？还是留下来在旁边看着点吧。
“想问什么？”艾德雯娜正吃着盘子里的熏肉，突然听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开口问话，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你应该还有些关于我本人的事情想问……你可以直接一些，我讨厌绕弯子。”
“我的确对你很好奇，但我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艾德雯娜咽下那块熏肉后，平静地回答，“我想问的某些问题都很冒犯。”
“说说看？没准我会回答也说不定。”蕾切尔面前的餐盘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她拿着杯淡啤酒，慢慢地喝着，“嗯……你认识安德森吧？”
“……认识。”艾德雯娜的手停滞了一瞬间，她抬起头注视着蕾切尔的眼睛，“这有什么问题么？”
她对这个话题有点敏感，不知道是在避讳同为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黑手套的身份，还是单纯对安德森本人有意见……蕾切尔单手托腮，与艾德雯娜那双棕色的眼睛对视着：“如果你说话没有他更讨人厌的话，那大可以直接问某些问题——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生气的。”
“你的脾气似乎很好。”艾德雯娜很快也吃完了面前的那份熏肉，“和我印象中的某些非凡者不太一样。”
也许是我身上的玩家习气有点重……对可以沟通的任务类npc如同春风一般友善，对boss小怪如同秋风一般冷酷……蕾切尔翘起腿，看着面前这位npc兼boss：“这算是你的问题么？”
“沟通与提问应该是相互的。”艾德雯娜将清空的餐盘推了推，“你有想要知道的问题，同样可以向我询问——我更习惯学术性质的探讨交流，而非如同审问犯人或是交换情报般的单方面问答。”
她在尝试从我提的问题来侧面印证某些猜想吗？这些土著非凡者的确要比我谨慎得多……蕾切尔思考了几秒，视线扫过餐厅门口若无其事的几个海盗，向艾德雯娜询问道：“你听说过‘酿造’仪式么？”
这是蕾切尔现阶段最重要也最关心的仪式。
“听说过，它是第五纪才出现的仪式，但据说仪式原型可以追溯到第三纪。”令蕾切尔没有想到的是，艾德雯娜居然真的听说过这个仪式。
“嗯……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对仪式的认知情况。”艾德雯娜注意到了蕾切尔骤然变化的表情，她暗暗记在心中，开口说道，“你认为什么是仪式？”
“……大概是，用来取悦神明，呃，然后获取力量来完成某些事情的过程，就叫仪式？”蕾切尔有点汗流浃背——她在神秘学上的学习进度一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蕾切尔会使用不少仪式，其中还包括某些高难仪式，她甚至能依葫芦画瓢地修改某些仪式，让其变得更符合自己的需求……但她不懂其中的原理。
就像一段代码一样，蕾切尔只知道这么敲代码上去能跑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写代码，也不知道代码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你并不了解仪式学。”艾德雯娜平静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露出轻蔑或是嘲笑一类的表情。但如果要让蕾切尔自己来感受的话，她总觉得艾德雯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艾德雯娜站起身，拉过一旁写着今日菜谱的小黑板，用指甲在上面一敲，字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抽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连写带画地说着：“仪式的本质，是沟通，是‘互帮互助’。”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给能做到的人来做，这也是绝大多数以高位者为本位的仪式理念。”艾德雯娜语速缓慢地解说着，“你所想要了解的‘酿造’仪式属于多元同位仪式，所以暂且先不提那种涉及高位者的仪式。”
“流传于第三纪的‘蜕升’仪式据说起源于南大陆某些信仰死神的家族，他们认为蜕变带来升华，序列魔药的本质藏在动物的变化之中。”艾德雯娜在黑板上画着什么动物——她的画技很糟糕，以至于蕾切尔一时半会都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羽蛇从蛇卵到破壳，再到成年，一共会蜕皮五次，五次蜕皮后，已经成年的羽蛇会拥有序列5的位格……所以，某位存在模仿羽蛇蜕皮的行为，设计出了蜕升仪式，他声称将自己的肉身褪下九次，便能攀登到序列的顶层……”
说到这里，艾德雯娜略微停顿了一下，旋即绕过了“序列顶层”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这个仪式一度流行于南大陆，但最终被证实有极大的缺陷：它违背了非凡特性守恒定律……不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动物都无法在没有非凡特性的情况下凭空晋升。羽蛇能够靠蜕皮变强，并非是因为它们在晋升——羽蛇出生时体内便蕴藏着高层次的非凡特性，每次蜕皮只是将自己本该拥有的力量找回罢了。”
蕾切尔突然感觉这羽蛇的蜕皮和自己的状态很像，但她没有贸然打断艾德雯娜老师的授课。
“后来蜕升仪式被摩斯苦修会的几位学者进行了改良，他们中一派认为蜕升仪式的核心在于‘变’，另一派认为蜕升仪式的核心在于‘蜕’……两派学者分别改良了仪式，以‘变’为核心的仪式被称作‘蛾’派仪式，以‘蜕’为核心的仪式被称作‘蛇’派仪式……”艾德雯娜并没有深入讲解这蜕升仪式的演变过程，“不过，他们最终都在某个极难的关隘面前停了下来，统一地认为这条道路是走不通的。”
“第五纪初期，知名神秘学者艾流德改良了蜕升仪式。”艾德雯娜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圈，“他是‘蛾’派的成员，以变化为核心，他几乎将仪式的表层细节全部拆解重做，最终，酿造仪式得以诞生。”
“将用于酿造的材料投入瓶中，在时间的催化下，‘材料’相互融合……最终形成醇厚的‘美酒’。”艾德雯娜讲到这里，也沉默了几秒，“据说，这仪式能够代替绝大多数晋升半神的仪式……但没人知道真假，因为仪式的内容似乎被在某种层面上抹去了，哪怕是我在……学习仪式学的过程中，也只能了解到这仪式的理念和改进方向，而难以获得实际操作的步骤和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