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雕大门后有着刺眼的光源亮起,艾流德的脚步不紧不慢,他扫了一眼房间的陈设,低声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令人怀念。”
门后的空间还算宽敞,大约有两个教室拼合起来那么大,装潢并不华丽,甚至称得上简朴,但整体氛围依旧与门外古斯塔夫机神城那冷厉的金属风格截然不同。
圆形的木桌上堆着泛黄卷边的手稿与文件,一旁的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字的痕迹。艾流德拉过一张木椅坐在桌旁,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虽然已经隔了数百年。”
在协助罗塞尔发动政变、成为因蒂斯执政官后,艾流德便开始真正接纳了罗塞尔,甚至将他带入了幽灵帝国号这片自留地。此后的岁月里,随着罗塞尔序列的提升与势力的扩张,幽灵帝国号内部被他重新拆分规划,他以半神之力将这艘巨船改造为阴冷森严的古斯塔夫机神城,而这一小块区域……是唯一的例外。
艾流德还记得,那是罗塞尔执政的鼎盛时期,两人时常在此处密谈,除此之外,罗塞尔的某些心腹诸如天启四骑士等人偶尔也会受邀造访此地……其实小查拉图也受到过邀请,但那家伙太谨慎了,根本不敢通过艾流德制造的传送门进入幽灵帝国号——查拉图的谨慎是对的,因为艾流德想弄死他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
墙壁上挂着南北大陆的地图,其上因蒂斯和鲁恩两个国家被重重圈出,一条连接南北大陆的深色箭头指向了名为拜朗的国家,旁边还涂抹着潦草的中文汉字,那是详实而极具针对性的细化外交方针。
这时的艾流德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他的心智早已异于常人,然而在罗塞尔面前,他总能忘记那些潜在的威胁,忘记那些阴谋与算计,重新找回少年时那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感觉——或许这就是所谓领袖的魅力?
虽然称不上英明神武,但却让人本能地想要追随。
罗塞尔总是将目标定得太大,他曾立誓要统一南北大陆,登上神灵的位置,让教会与七神向自己俯首,将整片大陆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而艾流德从不打击他,只是将诸多教会隐秘、内部势力派系等密辛逐一列出,分化后逐一击破……在两人的联手之下,因蒂斯共和国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相当可怕的地步,若非遭遇教会施压,恐怕因蒂斯真的有希望统一北大陆。
“尽管我已经提醒过他,但那时的罗塞尔还太过年轻,他不明白七神与信仰意味着什么……因蒂斯的扩张在其他人看来就等于是蒸汽教会的扩张。”艾流德轻声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因蒂斯的国力一度夸张到需要烈阳、风暴、黑夜、战神四大教会联合其他三国进行对抗,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已经是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伟业,但罗塞尔并不满足于此。”
“那么,后来呢?”一个温和的男性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艾流德不需要回头看也知道对方的身份,这声音他已经听过无数遍。
“月亮——”说到这里,艾流德的语速变慢了一些,不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地为罗塞尔的改变而感慨,“对于绯红之月上的那位神明,我的了解实在不算多……欲望母树和原始月亮的本质我至今也无法窥探分毫,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探索星空与月亮,但罗塞尔并没有受到这方面的阻碍,他联系上了被放逐的伯特利,预备登月……当我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现在想想,罗塞尔的改变,正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平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身披深黑色斗篷的阿兹克·艾格斯坐在了艾流德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十指交叉,就这么注视着他:“听起来,你似乎是将他当做了……朋友?”
“嗯。”艾流德并没有否认,“罗塞尔以为我跟随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对我来说,他的确已经算得上是我的朋友——从第四纪到现在,如此漫长的时光……如果没有可以敞开心扉的朋友,那未免太过可悲了,不是么?”
“我认识的那个你不是这样的。”阿兹克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缓缓地扫过房间中的陈设:作为会议室过于温暖,作为休息室过于冷肃……两种特质糅合在一起,一如面前的艾流德,“你比我激进十倍,比我冷酷十倍。在拜朗的那些年我只是对下位者苛刻一些,相比之下你连帝国的那三位公爵都不放在眼里,或许这正是父神那么信任你的原因。”
“哈哈哈……父神……”听到这个词,艾流德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兹克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放肆地大笑——简直就像个人类一样,“你这是在嫉妒么?没想到以忠诚与顺从闻名的阿兹克也会质疑父神……”
“我只觉得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