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挪了一下,手指动了动,面前的桌面顿时结起一层薄冰,几份材料从冰面中浮了出来:
一个黑色的罐子,里面装着黯之魔狼的血液,这来自于黑夜女神的赐予。
一根羽毛,从阿兹克身上拔的——说起来,蕾切尔也是刚知道,哪怕阿兹克跳转到了黑夜途径,其神话生物形态依旧保持着羽蛇的状态……阿兹克对此的解释是,如果拥有过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那么哪怕后续掉落位格、跳转途径,神话生物形态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只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新途径的特征。
桌上还有一小瓶血液,那是属于战士途径巨人的血液。这同样不难找,弗萨克境内至今仍然存在少量聚集的巨人族地,弗萨克人会猎杀巨人,出售他们的血液与骨骼。
蕾切尔勾了勾手指,让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抓摄起辅助材料,将它们全部投入黯之魔狼的血液之中,最后把手中的消逝之心也丢了进去,那小罐子中的液体顿时化作了一片透明,其表面浮动着一道道线条粗陋的涟漪,仿佛孩童粗陋的简笔画。
“希望你能晋升成功。”阿兹克见魔药调配完成,于是抬手打了个响指,让这间房间的色彩愈发浓艳地凸显出来——隐秘的力量已经覆盖了这里,制造出了服用魔药的环境。
他嘴角微张,停顿了几秒,说道:“……愿女神庇佑你。”
“没有神明会愿意庇佑我这种人。”蕾切尔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将小罐子里的所有液体一饮而尽。
将魔药饮下的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突兀的想法:不知道克莱恩现在成功了没有……真想看看他仪式失败的表情啊……
……
韦尔希宁和奥列弗·斯托罗诺夫到死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尽管迫于上级和五海之王的压力,奥列弗已经让大多数士兵撤走,只留下直属于自己的一支非凡者小队,虽然只有三十人左右,但每个人都已经成为了中序列的非凡者,一旦完全配合起来,哪怕没有奥列弗坐镇,他们也足以对抗半神。
至于镇压拿斯本地人的抗议和游行,奥列弗靠得也是这支非凡者小队,成果斐然:至少在前两周,本地人针对弗萨克所组织的抗议行动都被轻易镇压。
可是……为什么这次行不通了?
从港口到内城,从郊区到市区,数不尽的拿斯本地人涌向了总督府,他们手持武器——以鱼叉和剥皮刀为主,兼有少量火枪,听上去就很滑稽,但数量够多,这就足够可怕了。
“杀了他!”
“捅死他!”
“吊死这群弗萨克佬!”
在群情激愤的呼喊之中,一具穿着弗萨克军服的身影被挂上了路灯,他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似乎在质问:明明我已经杀了数十个下等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不溃散逃离?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服从我的命令?
“那群下等人造反了?!”
听着秘书的回报,拿斯总督韦尔希宁一下子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怒吼着喊道:“该死……维持秩序的小队呢?为什么还没有把暴民全部镇压下去?”
“很糟糕,他们的力量太过分散……中序列终究只是中序列,他们还是人,人被杀,就会死。”驻扎在这里的弗萨克海军中将奥列弗推开房门,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正常来说,再极端的游行和抗议,只要杀掉他们的领头者,他们马上便会四散逃离;要是还是不行,就继续杀。所以我才把小队成员分散出去,让他们应对整个拿斯可能存在的暴乱,但是这次不同,我能通过他们的视野看到死伤情况:总计起来至少有超过一千名游行者死在我部下的手里,但参与暴乱的本地人依旧没有要退却的意思,现在他们恐怕已经到总督府外的街道口了。”
“你不救他们吗?”韦尔希宁虽然惊怒交加,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可是你的士兵,你花了多久才把他们训练到现在的样子?难道你不心疼?”
“你不懂,这次暴乱的规模太大,背后必然有半神在搞鬼。我怀疑是纳斯特的属下或者盟友,之前那个谁……斯卡蒂,她不是在法林和弗洛雷斯打了一场么?她似乎很喜欢拿平民当做掩护,我看这次应该也是她。”奥列弗冷哼一声,“如果我尝试救援任何一个人,那很可能遭受埋伏;更何况,他们死亡的间隔很短,以我的速度没办法把他们全救下来……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他这话说得相当冷酷,似乎完全没把自己麾下的那些士兵当人,但韦尔希宁知道他对自己的属下极为看重,此刻不出手镇压暴乱,很可能是太过忌惮那个冰霜女王斯卡蒂所致。
“那我们现在是要离开拿斯吗?”韦尔希宁不太关心那些阵亡的士兵,他只关心这片属于弗萨克帝国的土地,“但是……”
“哼,那些暴民想死的话就尽管来。”奥列弗冷笑,“这种程度的暴乱,我的确很难镇压,但如果是守住一座总督府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其实以奥列弗的能力,要镇压这种游行暴乱也并不困难,但他只能用屠杀镇压——虽然奥列弗厌恶低等的本地人,但不到最后关头,他也不愿意使用过于血腥的手段,那会降低他的风评。
到了现在,以奥列弗的听觉,已经能清晰地听清楚总督府外的喧哗声:“弗萨克人的首领就在里面!”
“杀了他们!”
“为了自由的拿斯,为了自由的五海之国!”
“拿斯不是弗萨克人的殖民地,拿斯是五海之国的领土!”
听到这种口号,奥列弗扯了扯嘴角,表情逐渐阴沉起来:“我就说,这些愚昧的平民怎么可能突然制造出这么大规模的暴乱……听听,一个刚建立没几天的五海之国,居然让他们如此狂热,韦尔希宁,你觉得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让奥列弗猛地转过头去。
他看见了一双冷静而带着杀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