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尔逐渐下定了决心，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又无害的样子。
“你之前，为什么要救我？”
就在蕾切尔准备背刺维耶芙的前一瞬，祂突然开口询问道。
这个问题让蕾切尔顿时一愣：是啊，在那种境地下，保全自身应该才是最优先的选择。
“我没想到你会帮我。”维耶芙那清澈的目光落在蕾切尔身上，祂微微歪了一下头，让那种圣洁感消退了不少，“序列2的隐秘化一次应该只能针对一个目标吧？为什么要冒着被斯厄阿诅咒的风险救我？”
陷入隐秘状态中的人是无法影响外界的，所以在祂看来，蕾切尔是先隐秘化了维耶芙，然后才让自己进入隐秘化，一前一后需要消耗的时间不多，但在高位格的战斗中，哪怕拖延一秒都有可能改变战局。
“我的隐秘能够同时影响自己和别人。”
蕾切尔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但维耶芙的话的确让她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当时是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顺手把维耶芙也拉进隐秘之地里？
那种情况下，如果自己把已经遭受重创的维耶芙丢给斯厄阿……不论祂是当场杀死维耶芙还是抓走，都能有效地激怒永恒烈阳，让烈阳教会加大对玫瑰学派的压力！
而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早已达到，完全没必要在这里久留。现在倒好，维耶芙活了下来，如果放祂离开，自己的行踪无疑也会暴露，除非……自己一开始救下祂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要杀人灭口。
难道自己真的天生冷血？
“不论如何……感谢你的高尚与善良。”
跪坐在地上的维耶芙非常认真地欠了欠身：“你不仅救了我，还守护了特里尔。”
“……”
蕾切尔差点笑出来：“看到我的翅膀和尾巴了吗？我可是恶魔……你知道我杀过多少无辜的人吗？”
至少蕾切尔自己认为，她与高尚、善良这种字眼毫无关联……或许不至于被当做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她也绝非一个好人。毕竟，她可是海盗四王，是烧杀抢掠的海盗庇护者。是与纳斯特同流合污的共犯。
蕾切尔此刻甚至没有兴趣继续装作是黑夜教会的成员。
“那你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吗？”维耶芙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反而耐心地继续问道，“你在救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选择冒着危险救我的？”
“我都说了我没有冒着危险。”蕾切尔很不耐烦地答道，“只是顺手而已……我有把握在斯厄阿抓住我之前转入隐秘状态。”
她依旧回避着维耶芙的问题，因为……那时的她的确什么都没有想。
蕾切尔当时只是看到维耶芙也受了伤，而斯厄阿的威胁近在眼前，所以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救人，为了防止隐秘失败甚至还提前喊了一声“别反抗”——以蕾切尔现在的位格是无法强行隐秘一位天使的，除非对方配合。
至于救人本身……需要理由吗？
需要吗？
蕾切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你并不知道我的过去，也不了解我都做过什么，难道太阳途径的天使都像你这么天真吗？用一两个单薄的词汇去评判一位初次见面的天使？”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拒绝否认自己的本性，还是说你在自己的善良和正义感到羞耻？”维耶芙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嘴，诧异地问道，“哪怕是太阳下也会有难以照射到的阴影存在，难道我们能因为黑暗便否定辉光吗？”
“我没兴趣跟你探讨人性的善恶。”蕾切尔冷冷地说道，“你们烈阳教会也没资格评判我。”
“你该不会是罗塞尔提过的那种‘道德洁癖者’吧？那你在我们教会里也是很极端的那一批人了。”维耶芙显得有些惊讶，她站了起来，看起来比现在的蕾切尔要矮一些，“因为自身存在缺陷就自甘堕落，或许你更适合倒吊人途径。”
“我想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蕾切尔漠然地摇了摇头，直接解除了隐秘状态，带着维耶芙出现在了特里尔天文台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你想怎么跟黑夜教会抗议都无所谓，滚吧。”
“其实，我的正义光环一直开着。”维耶芙扫了周围一眼，突然笑着说道，“而你作为半人半恶魔的存在，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不适……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坚信你是个善良而正直的人，我想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蕾切尔微微一愣：太阳途径的正义导师有着一套相对唯心的正义准则，那是结合了他们三观、道德认知和途径本身特点糅合而成的道德准则。一旦正义光环开启，半径十公里内不契合这套正义准则的存在都会遭受不同程度的削弱，甚至能够影响到比自己位格高的存在。
而维耶芙这话也没有说错——祂的正义光环对面前这位隐秘之仆没有产生强烈的反应，甚至连轻微的排斥影响都没有产生……这说明两人的三观极为契合，至少对于“正义”和“高尚”的看法是相差不远的。
见蕾切尔没有说话，维耶芙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有些俏皮的笑容，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像是天使，更像是个普通的少女一般：“你刚刚在隐秘空间里……是想杀我对吧？”
“……对。”蕾切尔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干脆地承认了这点，“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人类与恶魔的混血吧……也算是黑暗生物的一种，对于你们的恶意和杀意，我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如果当时两人都在外界，那维耶芙肯定察觉不到隐秘之仆蕾切尔的杀意，但蕾切尔将她带入了隐秘之地，等于是主动打开了隐秘的防护，这才让她察觉到了自己的杀意。
维耶芙望了望夜空中的星星，笑盈盈地说道：“说实话，当时我还是很害怕的，毕竟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哪怕你不动手杀我，只是把我关在隐秘空间里都足够麻烦了，所以我才会主动找话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正义光环失效了，但和你聊了几句后，我就明白了：我们是同一种人啊，都向往着光辉的太阳，不同的是，我在竭力追逐着太阳，你却因自己的黑暗而自甘堕落。”
蕾切尔不打算接话，她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没有意义——毕竟维耶芙的正义光环都已经把她标成友军了，再嘴硬就不礼貌了。
“哪怕是到了现在，即便因为我的话而感到不快，你却仍然选择放弃了自己的杀意，把我从隐秘空间里放了出来……我要谢谢你，善良的恶魔小姐。”维耶芙的身体骤然消散，化作点点辉光朝着蕾切尔的方向飘散而去，最终在她的背后重新凝聚成人形，“作为回报，我虽然不会向教会隐瞒你的存在，但我会告诉教会，你是我的朋友。”
融融的暖意包裹住了蕾切尔的身体，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她一侧头就能看见维耶芙的笑脸，顿时一阵恶寒：“算了吧，你爱怎么说都可以，我和黑夜教会关系不大……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
“那么……”维耶芙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早有预料，虽然蕾切尔依旧抗拒自己，但她倒也没有失望，只是抬起手，让温暖的光芒在掌心逐渐汇聚，然后将手中的光点丢给了蕾切尔，“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呼唤我的名字吧，希望下次再见，我能够得知你的名字——恶魔小姐。”
维耶芙的身体彻底化作散落的辉芒，逐渐暗淡下去消失不见，蕾切尔下意识地接住了她扔下的光点，低头一看，那是一枚金色的符咒，只是捏在手中都有一种暖洋洋的温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