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梅迪奇那放肆的大笑声逐渐平息,无形的氛围逐渐扩散,将灵界中的几位天使包裹在其中。
这并非是非凡能力所造成的影响,非要说的话,只是一种源自灵感共鸣的感受:几位天使的灵感在恐惧着什么。
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灵界之中,让天使们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僵住了。
不,作为隐秘之仆,蕾切尔是不存在脚步声的,所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神话生物的心跳声,听起来有些荒诞。
手持巨镰的艾流德没有任何表情,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回头,与来自背后的银瞳目光对上了视线:“你在想什么?”
艾流德的声音中带上了难得的凝重。
蕾切尔没有回应艾流德的问题,此刻的她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化作了璀璨的银色,就连1-27也遭受了浸染……希望尤莉丝没事。
刚听到梅迪奇的遗言时,蕾切尔短暂地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大脑宕机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纯粹的迷茫和对自我认知的恐惧。
为何远古不死鸟会选择自己作为契约者?为何自己的血液能够驱逐非凡生物?为何自己不惧那种银色的污染,甚至没有遭受任何影响?为何自己刚晋升天使时,明明尚未传播信仰但依旧能保持理智?
蕾切尔自认为已经找到了答案——因为自己是被冥皇选中的复活容器。
但梅迪奇却将这个结论彻底推翻:你不是萨林格尔的容器,而是萨林格尔本人……那位曾经是序列0的神灵!
蕾切尔想要质疑这个结论,但她的身体却隐约有些不受控制。
在莫名意志的推动下,蕾切尔迈开脚步,绕开挡在前面的艾流德和康斯坦丁,缓缓地朝着梅迪奇消散的位置走去。
“……”康斯坦丁和艾流德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没有选择做出过激的举动,而是缓缓垂下双手,让开了道路。
直到刚刚,梅迪奇的种种举动和挣扎依旧在艾流德的掌控之中,祂也的确让艾流德很是头疼,但事实上,梅迪奇所造成的种种干扰加在一起都没有祂临死前喊一嗓子要来得麻烦。
阿兹克噤若寒蝉,祂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父神的阴影,但此刻面对着那与刚刚气质截然不同的蕾切尔,祂一时间竟有些畏缩:“爹……你没死啊?”
“我没死……你很意外吗?”
蕾切尔并未转移视线,甚至未曾看祂一眼,她很快便走到了梅迪奇消散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蹲了下来,从那里捡起了红天使的遗物:一面锈蚀的双面铜镜,铜镜的正反面各自印着一张生动的男性面孔,那大概是索伦和艾因霍恩。
除了这份征服者的非凡特性以外,蕾切尔还拿起了一颗红色的宝石,以及一张罗塞尔所制作的红祭司牌。
梅迪奇当然没有携带非凡物品,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蕾切尔抬起手,让隐秘的力量吞没这几件物品,存放在了自己的隐秘空间之中。见到这一幕,艾流德的瞳孔微微动了动。
他其实也知道,此刻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大概就是招呼周围的几位天使一拥而上把蕾切尔剁了,但那不仅会导致自己与蕾切尔之间缠绕的神秘学象征削弱,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失去了信心。
艾流德有种难言的预感,尽管现在的蕾切尔只有序列2,但如果自己真的对她动手……也未必能压制住她。
最重要的是……为了找出海特尔的行踪,贝尔纳黛把“苍白的死亡”交到了蕾切尔手中!
只要萨林格尔愿意,她随时能轻而易举地回到序列1的位格!
在艾流德凝重的注视中,蕾切尔重新站了起来,她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环顾了众人一圈:警觉,疑惑,担忧,恐惧,敌意……不只是来自于在场的几位天使。
蕾切尔的灵感正在变得越来越敏锐,她能够隐约感受到,有位格更高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自己:显然,那几位正神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我。”
蕾切尔吐出一个单词,艾流德能够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其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空洞的回音响起:“我是蕾切尔。”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我是蕾切尔啊,纳斯特,你在顾虑什么?”蕾切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直勾勾地盯着纳斯特,向前了一步,抬手按在胸前,“纳斯特,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纳斯特没有回答,祂只是望着此刻的蕾切尔,瞳中满是悲哀。
“阿兹克先生,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蕾切尔又急切地转过头,看向阿兹克,露出了带着些许紧张的笑脸,“还记得吗?我是艾斯特,是梅尔文……我是克莱恩的朋友啊,你记得的。”
阿兹克保持着沉默,祂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单膝跪了下去,行了一礼——祂如今是黑夜的天使,做出这种行为是在让黑夜女神蒙羞,但阿兹克没有办法。
那种笼罩在头顶数千年的恐惧,只能用屈服来缓解,正如狗在面对强大的人类时,会躺下露出脆弱的肚皮,以示顺从。
“……”蕾切尔失去了刚刚极力维持的冷静,她脚步略显急迫地来到了艾流德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覆盖着盔甲的肩膀,“艾流德……我到底是谁?!”
艾流德张了张嘴,蕾切尔的茫然与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只要自己小小地推上一把,或者继续欺骗蕾切尔,应该都能继续维持住她的稳定……这对于艾流德来说当然是有好处的。
艾流德和蕾切尔之间存在着极为紧密的神秘学联系,两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同一个人,但事实上他们是完全对立的,二者之间总有一战——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艾流德宁可同时打十个蕾切尔,也不愿意面对那个恢复了记忆的萨林格尔。
然而,艾流德犹豫了……看着现在脆弱的蕾切尔,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