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从第三纪时说起。”亚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平缓地提起了一件过去的往事,“那来自于阿蒙的提议。”
“我记得。”蕾切尔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回忆着说道,“祂将两个罪犯带到了我们面前。由你亲自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的自我认知完全相同;乌洛琉斯修正了他们的命运,让那两个罪犯的过去和未来也找不出分毫差别;萨斯利尔则用血肉魔法重塑了他们的躯体,让每一寸血肉和毛发都一模一样,肉体内部同样找不出分毫差别……”
“最后则是你,萨林格尔。”亚当接过话头,平静地说道,“你将他们的灵体进行了完全的改造,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我,也难以从灵体层面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能让至高无上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感到疑惑,这应该是阿蒙最为杰出的恶作剧。”蕾切尔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
“这并非只是恶作剧,而是极有价值的议题。”
亚当温和地纠正道:“凡人通过外貌、习惯和声音等外在特征分辨彼此,非凡者则能够从更多面的角度做出判断……当一切都能够被非凡能力塑造、修改时,人的意义何在?”
“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辩论。”蕾切尔苦笑了一下,她微微后仰,靠住椅背,闭上了眼睛,“想说什么就说吧。”
意义?什么意义?活着的意义?还是晋升的意义?
此刻的蕾切尔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空虚,以至于动都不想动。
“好的。”神性为主的亚当微微颔首,换了种说法,“你现在的状态与这个议题恰恰相反——当一个人获得了其他人的记忆时,是否就意味着,他成为了那个人?”
“……我不知道,你是想说我其实不是萨林格尔,只是获得了祂的记忆?”蕾切尔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我并不关心萨林格尔到底是谁,我对这个身份也并不抗拒,我只是……”
只是空虚而茫然。
她的身份似乎有很多,从穿越者时清到亡灵之神萨林格尔,再从神子艾流德到蕾切尔……可是,她对自己的任何一个身份都没有实感。
萨林格尔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或许祂自己也没有计算过,祂亲手杀死的人比祂自己见过的活人还多,这样的一位神灵本该个性鲜明,可当死神的记忆融入蕾切尔的灵体时,她却无法从中感受到任何情绪,只觉得像是亲身经历了一场角色扮演。
“……差点被你把话题带歪。”蕾切尔沉默了一秒,抬起左手捂住自己的上半张脸,“所以,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为了掌控我?”
“为了保护你,萨林格尔。”
亚当温和地说道:“还记得死神途径最重要的权柄是什么吗?”
“当然是死亡。”蕾切尔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是概念领域的凋零,是一切的终点。”亚当微微颔首,“它并不只包含生命的死亡……当一个人与他人的联系被切断,当他被所有人遗忘,当他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消失,那才是真正的死亡,所以,死神也是被遗忘者之神。”
“你到底想说什么?”蕾切尔的口气应该不太好,但她此刻实在是没心情开骂,以至于连亚当的谜语人行径都能够忍受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说重点。
“我并不打算修改你的记忆,是你主动找上我的。”亚当说着让蕾切尔茫然的话语。
“我不记得我有提过这种要求。”蕾切尔已经尽可能地搜索过自己的记忆了——在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后,萨林格尔的记忆便不再模糊不清,而是骤然清晰起来。她已经将自己那数千年的记忆整理了一遍,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向亚当提出过这个要求。
“那部分记忆,已经被你自己彻底遗忘了。”亚当看着蕾切尔,瞳中只有一如既往的怜悯,“你是死者之神,是遗忘之神,被你杀死的记忆,即便是我也无法找回来。”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蕾切尔不理解萨林格尔的选择,也并不相信亚当的话,毕竟这种事情全凭亚当一张嘴,祂说是啥就是啥,一点证明都没有,完全无法让人信服。
“这件事应该只是被你抛却记忆的一部分……我只是隐约地知道,你将自己的记忆献祭给了某位存在。”说到这里,亚当的态度罕见地慎重起来,以至于并不愿意多谈这件事,“而你之所以要求我把你的记忆封存起来,是为了保存自我。”
“保存……自我?”
蕾切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可笑。如果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一定会揪着亚当的领子喊“你这家伙都守护了些什么啊”。
难道现在我还有什么所谓的“自我”可以留存吗?
“艾流德是怎么对你提起我的?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和真实会同时帮助你们两个么?”亚当循循善诱,如果祂不是只剩下了神性,想必会是一位好老师,“事实上,真实支持的是艾流德,而我支持的则是你。”
“这是艾流德一直针对我的原因吗?不太可能吧?我们之间应该存在某种更为亲密的关系吧?”蕾切尔忍不住问道。
尽管她现在的情绪很是空虚而无助(俗称抑郁了),但在确定了自己不是艾流德后,蕾切尔真的很好奇他的身份……毕竟,她记得很清楚,曾经的艾流德本质上只是自己捏出来的活尸皮套而已,怎么突然就活了呢?
为什么我脑子里会有你的记忆?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会真是我的儿子吧?
话说阿兹克也算自己的孩子,那他现在该叫自己什么?妈妈?
听上去还挺刺激的……不过考虑到阿兹克对萨林格尔的态度,不喊一声生物爹拿命来就已经很好了。
“祂……从某个层面来说,就是你。”亚当转头看了一眼蕾切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最前方的十字架旁,转过身,对着蕾切尔伸出了手指,“不过,祂并非是你的孩子。”
“但艾流德的确存在过……”蕾切尔小声自语了一句,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猜想。
“就是你想得那样。”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蕾切尔的想法还瞒不过亚当,祂微微一笑,坐实了蕾切尔的猜测,“祂曾经是你的另一个身份,是你塑造出来的神子……祂是你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