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的怒火对弗萨克的影响远大于北大陆其他地区,不少平民已经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祈求着战神的宽恕。
靠着幻术的遮掩,克莱恩的身形并未被任何人发觉,路边跪拜的平民在他瞳中飞速掠过,让他抿紧了嘴唇。
‘这应该的确是战神的怒火……祂如此愤怒,蕾切尔那边显然是成功了。’这么想着,克莱恩的手指捏得更紧了,‘一位教皇的陨落其实不算什么,但战神教会在弗萨克的地位太高,几乎已经渗透进了弗萨克军政界的每一个角落,这必然会掀起极大的波澜,现在看来,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或许再过上几百年,自己和拉里昂的名字就会分别作为普林西和斐迪南大公那样的情况被写进历史书……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亲手推动了战争爆发的我,或许的确该多做些什么……”克莱恩心中念头闪动。
哪怕刚刚被杀死了一次,哪怕刚从阿蒙和战神的手中逃脱,但他此刻却罕见地没有丝毫庆幸和后怕,而是思索着弗萨克平民的过去和未来。
……
“经过统计与举荐,暂定德米特里大主教为代教皇。”黄昏巨殿的高层会议中,埃里希语调平缓而沉重地宣告着主的神谕,“不必隐瞒圣拉里昂冕下的死讯,祂已经升入主的神国……在圣密隆范围内,为祂举行一场弥撒。”
“是。”几位大主教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
战士途径虽然有荣耀者这个序列,但战神教会的成员基本都是实用主义者,他们珍视荣耀是因为在必要的时候,荣耀能够换来某些东西。
如今战神教会的尊严已经被刺杀者踩在脚下,连教皇都已经被杀死,堪称颜面尽失,那还不如利用好这一点,把死了教皇的事情宣传一下,卖个惨,这样日后真要发动战争,好歹也算师出有名。
“大审判长阁下,您当时与刺杀者交过手,您知道对方的身份到底隶属于哪个组织吗?”散会后,代教皇德米特里留了下来,认真地询问道,“战神在上……我希望了解更多的细节。”
虽然现在他是名义上的教皇,比大审判长高半级,但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敬——毕竟大审判长埃里希的资历太老了,连拉里昂都是祂的后辈,大多数人在祂那种威严的注视面前都很难抬起头。
“我无法确定。”埃里希微微摇头,叹息道,“这是我的无能……有关于真正的出手者,我应该是遇到了四位,但祂们彼此之间完全没有其他的共同性,让我无法判断祂们所隶属的组织。”
“请务必让我参阅您的智慧。”德米特里做了个祷告的手势,“除了主和我们,不会有第四个旁听者。”
按照战神神谕的意思,这件事一定是黑夜教会做的……哪怕不是也得是,所以追查刺杀者的身份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这让德米特里很难完全接受:拉里昂正是他的导师,他希望至少能为导师报仇。
所以,祂宁可自己背上忤逆神灵的风险,也要问清楚这件事。
“我只能讲讲我自己的看法,希望不会误导你。”见状,埃里希心中窃喜,但嘴上依旧犹疑。
“有一位是恶魔大公,祂应该是被利用的,但战斗起来却很克制,我不太理解祂的意图。”这么说着,连埃里希自己都有些发自内心地觉得古怪,“而且,那个恶魔大公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位,祂似乎不属于拜血教。”
“也许是那些肮脏的恶魔中诞生了新的头领。”德米特里咬牙道。
“或许。”埃里希有意把水搅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继续说道,“还有两个,是我在遭遇阿蒙时遇到的……其中一个我认识,是摩斯苦修会的埃斯波雷乌斯,十柱之一。”
“会是摩斯苦修会策划的吗?”德米特里眼前一亮,觉得自己抓住了刺杀者的小尾巴。
“绝无可能,摩斯苦修会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而且,我曾经和托里奥波战斗过,祂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哪怕摩斯苦修会的十柱一起上,也不可能杀得掉圣拉里昂。”
“难道是埃斯波雷乌斯加入了其他的组织?或者他只是受邀来帮助某个刺杀者的?”
“有可能。”
埃里希不置可否,并未反驳:“还有两个,其中一个顶着伊万诺夫斯基的面目,曾经袭击过安塔尔斯亲王,对于这个袭击者,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不过,我在残阳之门后方发现了欺瞒能力的残留和一份逐渐消散的命运……那正是伊万诺夫斯基的。我怀疑,那个家伙多半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祂盗走了伊万诺夫斯基的命运,并在被圣拉里昂阁下当场抓获时,用那份属于伊万诺夫斯基的命运顶替了自己被抓捕的命运。”
埃里希毕竟是资深的审判者途径天使,三言两语便靠着一些蛛丝马迹还原出了大致的真相。
偷盗者途径的天使……那可都是一帮晦气到极点的玩意,没谁敢去招惹他们,尤其是在战神刚降下神谕的情况下——根据神谕的内容,德米特里和其他大主教已经得知阿蒙曾经来过圣密隆,每个人都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所以德米特里直接跳过了这一位,略显急切地问道:“最后一个呢?”
“那个人我不认识,也不清楚他的位格和途径,只是记下了他的外貌,应该是弗萨克本地人。”这么说着,埃里希皱起了眉头,低声自语道,“当时,他好像被阿蒙寄生了……阿蒙很关注他,这很反常。”
“是吗……”
德米特里小声重复了一句,微微颔首,诚恳地说道:“感谢您提供的情报,唯信仰主。”
“唯信仰主。”
等到埃里希也离开后,德米特里终于松了口气,他瘫坐在那张曾经属于拉里昂的椅子上,对着身边的空气询问道:“能确定大审判长阁下是否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