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安娜在与赫密斯的战斗中受了一些伤,虽然不算多么严重,但暂时不能见人。所以,作为黑夜女神的从神,蕾切尔此刻有权代替阿里安娜对教会的选择给出指导性意见。
“我会将您的建议转告给圣座。”圣安东尼严肃地点了点头,在胸前画了个红月:“愿女神庇佑你。”
蕾切尔只有提出建议的资格,最终要做出决策的,还是教皇圣达博马奇。
“愿女神庇佑你。”蕾切尔回礼,经过这段时间的熏陶,她画红月的姿势熟练了不少。
离开了宁静教堂,蕾切尔打了一辆马车,去往了索德拉克宫……的遗址。
那里残留着强烈的灵性波动,时不时便会发生违反物理规则的事情,比如对称的柱子自行断裂,原本平整的墙面出现凸起……这都来自于乔治三世陨落后的影响。
不过,如今这里满是劳作的工人,他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修复索德拉克宫,以维护王室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付过了车费后,蕾切尔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了戴着帽子、用围巾挡住下半张脸的威廉一世。
这位序列1的王室天使此刻穿着朴素,正靠在一面半坍塌的墙旁边,时不时偷偷地用非凡能力调整一下建筑物的规格。
“啧啧,果然失败了。”蕾切尔迈着小碎步,一晃一晃地跳到了威廉一世身边,语调颇有些幸灾乐祸,“感觉怎么样?”
当然,也就是乔治三世的失控和陨落是在祂成为黑皇帝后……否则蕾切尔肯定笑不出来。
“失败者就要付出失败的代价。”威廉一世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得多,“而且,受到限制的是奥古斯都家族,不是我。”
“呵呵……”蕾切尔不置可否,她扫了一眼正在往墙上糊石灰浆的工人,调侃道,“好吧……威廉·奥古斯都先生,你们就这么急着重建索德拉克宫么?”
“我从来都不介意所谓贵族的体面,那是人类为自己设下的桎梏。”威廉一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用一种相对正常的方式把赈灾的粮食发出去而已……就像你刚刚坐马车过来一样。”
将王室储存的财富和粮食拿出来救济平民,这也被算在对三大教会的让步里。
当然,贵族们倒是挺心疼的……好好的金币和粮食,就这么被泥腿子糟蹋了。
不过现在整个贝克兰德就属贵族地位最低:王室退缩了,除了维持基础的秩序以外几乎不会出面,根本不会庇护他们,而三大教会隔三岔五地上门一次,看似谈心安抚,实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来二去,贝克兰德的情况倒也没真的滑落到最坏的地步,饿死、累死的人不增反减,让三大教会的人都有些意外。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在我手里。”和威廉一世并肩看了一会工人们的劳动,蕾切尔突然说道。
“嗯?”威廉一世微微一愣,蕾切尔注意到,祂此刻并没有被源质的污染找上,这说明祂早就知道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什么。
威廉一世侧头看了蕾切尔一眼,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杀掉拉里昂的果然是你们黑夜教会。”
“我劝你不要诽谤。”蕾切尔当然不可能承认这种事情。
“呵呵……你跟我谈诽谤?”威廉一世略显讽刺地笑了一声,没有跟她多纠缠,而是坦率地说道,“你告诉我这件事是要做什么?你想用它跟我做交易吗?那很遗憾,我知道那件物品遭受了某个存在的污染,不是我能够接手的,而且说实话,我对于继续晋升也没有太大的欲望,要不然成神的不会是乔治。”
“那还真是可惜了。”
蕾切尔撇撇嘴,在心里骂了这家伙一句,转而问道:“说起来,你对艾流德怎么看?”
“那是乔治选中的人,和我无关,我不会干涉祂的行为。”威廉一世表示切割,“哪怕鲁恩亡国,我也不会在乎。”
“鲁恩应该是你的‘辖区’吧?这里践行着你的秩序,如果鲁恩亡国,你还能保持住自我吗?”蕾切尔略微惊讶了一下。
“我已经不在乎了。”威廉一世叹息道,祂的腰背一直挺得很直,此刻终于弯了下来,“我累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冥界看到我。”
“……你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吗?”蕾切尔不由沉默了几秒,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已经不明白,我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威廉缓缓地说道,声音前所未有地苍老,“我品尝过最诱人的权柄,觐见过神灵,背负过守护鲁恩和奥古斯都家族的责任……人世间的绝大多数事情我都已经体会过,只有死亡例外。我已经能看到它在向我招手,邀请我共舞一曲。”
“……那就,祝你成功。”蕾切尔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猛地一摇头,身体迅速消失在了空气中。
从威廉一世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没有找到活下去的意义,自己迟早也会像威廉一世那样,坦然而平静地迎接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只是本能地厌恶那种空虚而迷茫的感觉。
在贝克兰德的这场神灵陨落事件之中,奥古斯都家族是输家,贵族是输家,平民更是输家,就连三大教会实际上也没能占到多大的便宜……真正的赢家,只有带来了这场灾难的蕾切尔。
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哪怕成功地完成了晋升末日魔女的仪式,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还是压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