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怜淑终于笑了起来,她嘴唇发白,疾病在肆虐着她的身体和意志,支撑不了她说太多的话。
她累极了,但看着面前一脸泪水的佟望,她努力地抬起手,轻轻碰到他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想给他擦掉眼泪。刚触碰到眼泪的那一刻,她彻底支撑不住,闭上眼睛,一抹泪水滑落下来。她倒在床上,再也没能醒来。
“小淑,小淑!”
佟望慌张地去抓她的手,意识到什么后,他瞪大眼睛,趴在床沿上,绝望又努力搓着关怜淑那逐渐失去温度的手。他摇着头,眼泪决堤,内心的悲痛再也藏不住。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将他的爱人永远带离她的身边。
“好,卡!”导演喊了一声,十分满意地看着回放。
程阳澈的眼泪接着大颗大颗地往外涌,他保持原有姿势不变,握着田嘉言的手,整个人仿佛定在那裏一般。
大呼在一旁抹了抹泪,忙拿纸巾过去,“阿澈。”
程阳澈依旧没动,田嘉言从床上坐起来,握着她手的人还在一旁沈默哭泣,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给我吧。”她把纸巾接过来,抽了两张,直接伸手过去,帮程阳澈擦了擦眼泪。
而后田嘉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拍完了,别哭了。”
田嘉言不太会安慰别人,她一向很理性,分得清戏内戏外。导演的卡就是她的止泪剂,她能瞬间从关怜淑这个角色上走出来。
所以她不是很明白程阳澈为什么会这么一直这么伤心,而且仔细想想,他这种悲伤的情绪似乎已经有两天了,好像今天的离别戏只是他这么痛哭的诱因。
他似乎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这场戏在哭。
但田嘉言目前没时间想这么,因为她看到自己面前那个哭得身体一颤一颤,脸部涨红,关键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不送开的人,只觉得好像在她开口安慰后他哭得更凶了。
“不哭了不哭了。”田嘉言温柔地抱了抱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等程阳澈逐渐缓过来这个劲,他才自己接过纸巾,擦了擦不用看就很狼狈的脸,背过去低声说:“谢谢。”
“缓过来啦?”田嘉言立马欢快地松开了手。
“恭喜嘉言杀青,辛苦了!”工作人员给田嘉言拿来一捧花。
“辛苦大家啦。”胜利的曙光已经到来,田嘉言心中的喜悦到达顶峰。
合照之后,她依次向大家道别致谢,还特意走到程阳澈面前,说:“程老师,我走啦,江城见。”
程阳澈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田嘉言和格子欢天喜地地坐上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呼总觉得那车速开得飞快,十秒内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只留下一行荡起的尘土,似乎生怕有人把她喊住一样紧急逃离。
他挠挠头,“跑这么快啊。”
显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感觉。
因为他身边那位眼睛还肿着,刚才说再见时还一脸冷漠的大少爷正呆呆地看着只剩下荡起的灰尘的位置。
然后,
两行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大呼揉了揉眼睛,嘴巴都张大了。我靠,这是又哭了?
程阳澈似乎意识到大呼在看他,于是伸出手倔强地把泪擦掉。
但不出两秒,两行清泪,哦不,应该是和着点灰尘,略显浑浊的泪水再次滚落下来。
这时候他再也顾不上擦眼泪了,语气恶狠狠,但声音却很闷:“你离我远点。”
大呼:?
回到江城,田嘉言闷头在家裏整整睡了两天,这才彻底恢覆活力。
生哥再次打来电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可能知道把田嘉言丢在那裏待了两周有点愧疚,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嘉言,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呀?”
田嘉言自然醒,因为睡饱脾气变得异常温和,她说:“挺好的生哥,只要你不再随便把我扔到山沟裏待两周会更好的。”
“不会了不会了。”林生立刻保证道,他接着又说:“嘉言,你现在来公司一趟,我们商量下之前说的那部电影怎么样?”
田嘉言听到后立刻从床上起来:“好,我这就过去。”
简单洗漱之后,她到了耀星楼下。刚下车,她就看到了个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
徐子昌哀怨地从车上下来,看到田嘉言后换了副神情,笑着打了个招呼:“好巧啊嘉言,你也来公司。”
“嗯。你呢,海哥喊你?”
两人一起等着电梯,徐子昌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头发后又戴了上去,听到这话语气一下就蔫了:
“他烦死了,我好不容易刚杀青休息两天,他不知道又要把我往哪个难度系数极高的电影组裏塞,哎。”
田嘉言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出电梯,在几乎同步迈向会议室的方向时,他们默默对视了一眼,这么巧?
听到敲门声,林生、江海同时看了过来,忙说:“嘉言来啦?快进来!”
江海看着门口那个吊儿郎当不情不愿地站在那裏的徐子昌,心裏暗骂了一句,这要是他儿子,他早就一巴掌上去了。江海忍着心中的怒火,依旧是堆起笑脸:
“子昌快进来啊,来,和蒋老师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