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能就在一瞬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虽然都是同学,现在那种陌生的距离感仿佛一下横亘在了这些年轻人的眼前,不可逾越。
“浔子,好事啊,以后打电话可方便了,行政处的电话还要排队呢,还不能耽误正事……”何冰到底是何冰,干了四年支书,心气高,情商也高。
他一脸堆笑看着这个在一起睡了四年的同床兄弟。
“叫谁小鬼呢,你跟斑子最小……”徐帆笑着也走进来,“没大没小的……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人家这不是秘书吗,是领导身边的人,就跟那古代,皇上身边的人……”江珊眨着漂亮的眼睛,引导着大家的思路。
“太监。”胡军一锤定音,当年他没演上北影厂的太监,此时都还一直耿耿于怀呢。
大家都笑了,可是不再笑得肆无忌惮,也不再笑得青春灿烂,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蒙上一层东西……
笑声回荡,却没有人坐,都自觉地站着。
江浔感觉自己也不能坐着喽,他手摇着折扇站起来,那扇子轻快地扇着,还真有点老干部的模样。
这人,以前没这毛病啊,哦,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于院的扇子,他给用上了。
“嗯,晚上吃什么,丁哥不是给我们接风吗,都去……别不给人家八五班的同志面子……”江浔刷地一把合上扇子,那样子就跟指点江山也没什么差别。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导演,在排练剧目呢,知道的,唉,就是为一顿饭。
“我们得请丁哥,刚哥刚嫂……我们毕竟初来乍到,得有所表示。”还是胡军有觉悟,想到大家前头去了。
“成,这钱我来出。”江浔刷地又展开扇子,扇子就在他纤细的手指上翻滚腾挪。
“浔子,不是还没发工资吗?”龚丽君在女同学中岁数最大,她考虑得也最实际。
“人家少爷不差钱……”何冰立马酸溜溜来了一句。
“我是不差钱,咱们啊,没有金山银山,可是也不缺钱呢,这不是吗,”江浔笑着指指屋里一堆报纸,码得整整齐齐的报纸,“这说不定是于院给整理好了,就等着卖了。”
说归说,行归说,八七班这几人行动力超强。
江浔立马给废品公司打电话,何冰已是出去找收破烂的师傅了。
不多一会儿功夫,还真有师傅骑着三轮车,把报纸给收走了,又加上屋里一些过期的杂志,杂七杂八,卖了能有十块多钱。
一伙人这个高兴啊,晚上大家再填补点,这请客的钱就有了。
……
不提他们得意,这会子功夫,行政处老马正在传达室,跟大爷和食堂的傅师傅闲聊呢。
“听说啊,这水灾闹腾得挺凶……”
他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眼睛瞅着骑三轮车的师傅,“老马,老马……”食堂的师傅递给他烟抽,老马愣是没瞅着,“抽烟。”
“追!”还没怎么着啊,老马就喊上了。
这吓了傅师傅一跳,他进人艺还有渊源,1987年北平人艺“南北歌星演唱会”需要大量安保,老傅帮朋友的忙去那做了段安保工作,没想到结束后,人艺食堂又出问题,他就又成了大师傅……
“怎么,小偷,偷到人艺来了?”这手上也没有趁手的家伙什,现回厨房去拿也来不及,老傅一扭头,地上一拖把呢,两人说着就追了出来。
可是,这就差了一步。
对面来了一辆公交车,等两人绕过公交车,人家骑车的师傅已经骑远了。
“快看看,别少什么东西了。”传达室大爷担心道。
“不是,我就是看着那堆报纸眼熟,那是于院的报纸……”老马说着,抬腿往跟楼里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