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起身要去倒水,朱先生拦住了他。
“……茶馆里还有摆上一副象棋吆五喝六“厮杀”的,有为朋友跑腿儿说合“拉房纤”(撮合房屋买卖)的。
就算是独自来的,也一准儿想方设法与各位茶友搭茬儿,从前门楼子能说到世界大战。
泡上一壶闲茶,聊上一晌午,这就是老北平城里的闲散生活。”
从暖瓶里拔出热得快,不徐不疾地收好。打开壶盖,散入茶叶,倒入开水,又轻轻地把壶盖盖上,却见壶上桌上没有半点水渍。
“先生,那旧社会的伙计怎么倒茶……”现今,已经寻不见那样的茶馆,只能从资料里找,江浔这几日真没闲着。请教老演员,从旧报刊杂志和小说图片中,去找寻有关人物生活的材料,可是就是找不见活生生的生活细节。
现在,他在朱先生身上看到了,那种老北平的味道!
“您是说茶馆的伙计,那身上得有利索劲儿,你们二位点上一壶茶,稍等片刻,伙计就一手提壶一手托碗,点头笑着送到你桌前。”
朱先生又站起来,把茶杯托在手上,小快步一路走来,杯不掉,茶不漏。
“嗯,一般沏泡茶水要焖上一焖,待伙计再次转回身来到桌前,给您浅浅地斟上一杯,正是“浅茶满酒恰到杯”……”
哦,细细的茶水透过壶嘴,就象飘进了江浔的茶杯里,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象真的进入老北平的茶馆了。
“先生,您以前怕不是茶馆里的伙计吧?”何冰也有些呆,这怎么可能啊,朱先生这样的人,好象天生就该是做学问的。
江浔却已是站起来,一手托碗,一手提壶,嘿,壶提住了,这茶碗差点摔地上去。
这茶碗托住了,这茶水就洒了出来。
“先生,劳您驾,再给演一遍?”
朱先生笑了,他一笑,那眉眼间尽是神采……
“这个,您肯定练过!”何冰笃定地说道。
“这个啊,你得用心,心到了,就有神了……”朱先生笑着一挥手,示意江浔、何冰喝茶。
哦,心到了,就有神了!
江浔仔细地咂摸着这句话,
“嗯,”朱先生谈兴很浓,“早先北平的茶馆分大茶馆和小茶馆两种。大茶馆又分红炉馆,窝窝馆,搬炉馆和二荤铺四种……”
红炉馆,除了卖茶,还卖点心。
窝窝馆,除了卖茶,主要卖小吃。这个窝窝馆名称的来历,据说就是它艾窝窝做的好,因此而得名。当然,窝窝馆除了卖艾窝窝,炸排叉,糖耳朵这些小吃,也卖茶汤之类能喝的小吃。
搬炉馆,卖的是小吃和主食之间的东西。比如吊炉烧饼,肉丁馒头。
“完了就是二荤铺了。对了,二荤铺也是以卖茶为主,另外兼带着炒菜。为什么叫二荤铺呢,它自己店里准备的菜为一荤,客人自己带的菜,也能做,为另一荤。
另外,它炒菜,也是以家常菜为主,基本以猪肉类为主,偶有鸡鸭。什么参肚鲍翅你想也别想。这就是一个让老百姓吃饱肚子的地方,想吃的好,就不来二荤铺了。
所以,它的主食也是平平常常的饺子面条而已,尤其老舍先生在《茶馆》中提到的烂肉面……你们俩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