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出小品的名字叫作《鹌鹑斗》,是由扮演庞太监的童超老师、扮演秦二爷的蓝天野老师和扮演刘麻子的英若诚老师,还有江浔四人参加表演。
布景里有左右两张八仙桌,相距很远,一边坐着的是秦二爷;一边坐着的是庞太监。刘麻子在中间来回走动侍候着,江浔提着水壶站在一边。
“浔子,这你角色可是一句台词没有,”英若诚一见江浔,就开起玩笑,“我得信儿晚喽,早知道,你就该演小刘麻子,你瞅你,多象啊。”
我象麻子?
江浔笑而不语。
这话儿,当初在上海演出《茶馆》的时候,英部长提起过。
“小伙计和小太监都没台词,”童超老师也开着江浔的玩笑,“我看啊,浔子站我身后,扮上就是那模样。”
众人都笑了,当初北影找江浔来演电影《太监秘史》,江浔就死活不愿意演,这大家都知道。
蓝天野却是不说话,这小子,虽然是一身伙计的打扮,可是那种风流倜傥是掩盖不住的,他来演秦二爷,扮相上就合适。
“老苏,你可是稀客啊……”正说着,苏民老师进来了,身后是他的一大帮学生,虽然人艺有不是自己的戏不进排练厅的规矩,可是他一进来,这拨同学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是不放心自己的学生……”蓝天野跟苏民关系最好,他看看江浔。
“我啊,在家里待不住,过来看看。”苏民老师笑了,却见江浔走到跟前,麻利地打了个千,嗯,他就知道,自己这学生这些日子下功夫了。
嗯,下功夫归下功夫,今天这几位,可以说是话剧界的南帝北丐,东邪西毒,自己这郭靖徒儿,能从他们手上讨到便宜吗?
夏淳导演也进来,他就坐在桌后,导演铃一响,整个排练厅里立时静了下来。
“热面茶——”
“烂糊蚕豆——”
“烂糊白云豆——”
这是一个秋日的上午,茶馆外响起了水车推过的吱吱扭扭声,小吃的叫卖声,还有带哨的鸽子不时飞过的声音。
茶馆里,厨房锅勺碰击、擀面仗敲打、洗涮碗的声音以及跑堂小伙计的叫喊声和茶客们的谈话声,里外呼应,裕泰茶馆里生意兴隆、高朋满座,一派热热闹闹。
最先上场的是庞太监,他咳嗽着,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江浔一手提壶,一手攥着毛巾,见到童超老师,干脆利索地上前打了个千。
他的白毛巾攥在手上,毕恭毕敬将贵宾迎上桌,白毛巾飞快舞动两下,擦得桌面纤尘不染……
哎哟,这安请得漂亮!
眼光四射,满面春风,这一套动作下来,既稳重又潇洒。
站在旁边的吴刚笑着,也在比划着江浔的动作,丁志诚就拍了他一巴掌,那意思让他认真看戏。
夏淳导演一直在认真地瞧着,演员要像戏曲“亮相”一样一上场,一上场就给观众留下鲜明的印象。
就象刚才,童超的庞公公一上场,咳嗽着,颤颤巍巍的,这是一个连面部肌肉表情都让人印象深刻的庞太监。
江浔呢,也不差,这也是一个连面部肌肉表情都让人能琢磨的小伙计!
只见蓝天野一派精神十足、潇洒利索地登场,英若诚则是点头哈腰,晃动着身板走上舞台……
江浔依旧是打千行礼抹桌倒茶,攥着毛巾站在一边……
“他手里的毛巾不该是搭在肩膀上吗?”胡军小声道,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嘀咕着。
苏民老师的浓眉动了一下,对啊,一般的伙计就是顺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可是,可是……对,这是一个新来的伙计,他是新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不及拿在手里方便,随时可以擦试桌子。
他不知道,这还是江浔从小胖子岳大鹏身上学来的。
英若诚走到童超的面前,手中的鸟笼子里有一只活蹦乱跳的鹌鹑,“老爷子,这么好的鹌鹑,您给个价儿吧。”
童超看看鹌鹑,又看看蓝天野,声音尖利而细长,“我出一两银子!”
英若诚忙点头,“不少!”
童超面露不屑的笑容,“归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