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与陈凯歌最后还是进了北影厂,是因为惊动了主楼的保卫处。
北影主楼共三层半,一层是生产、宣发,与财务,博纳的老大于冬、中影的营销老大蒋德富童鞋就都曾生活战斗过。
二层是厂办、保卫处、人事处和厂领导们,三层东半球是文学部和《电影创作》编辑部,西半球是导演室,剩下的半层是阁楼——北影的资料室。
“录音棚就在主楼后面,那边是公告栏……”
可能感觉在厂门前丢了面子,陈凯歌一路上话不断,丫儿太能侃,基本上都没有江浔说话的份儿,其实,他又不是第一次来北影厂。
还真是,一进北影厂的院门,右手边就是一个公告栏,年年岁岁,贴的就是对全厂职工来说最重要的两类事情,一是厂里每一位员工的离世,二是厂里每一部影片的获奖。
那个公告栏也曾是江浔认知北影的一个窗口,每次来进进出出,都会习惯性地往那里望上一眼。
看着大师明星们的来去匆匆,你会很自然地把一切都看淡掉,用现在的话讲,神马都是浮云!
走进主楼后这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来到录音棚,一见着吕齐老师,江浔热烈地上前拥抱老爷子。
陈凯歌又把他介绍给张进战,“江浔老师。”
哦,看着笑靥如花的蒋雯丽,口里喊着老师,还说是看着江浔的话剧长大的,江浔就笑了。
自己怕是比蒋雯丽还小吧,她是北电毕业,自己是中戏毕业,“看过中戏第一届小品大赛,当时就认识了您。”
这个,江浔倒记起来了,当时许多北电的同学都去了中戏。
她在戏里饰演的是豆子他娘艳红,陈凯歌与江浔进来的时候,她与吕齐老师饰演的班主正在对戏。
“那就试试看吧……”陈凯歌坐下,他这个头和气势,往哪一坐,都要掌控全场。
蒋雯丽收敛笑容,也不看剧本,她出现在影片一开场,就是“卖子”一段戏里。
一开始艳红抱着小豆子来喜福成科班学戏,当关师傅拒绝了小豆子以后,艳红怀里夹着儿子大步走到当街,拿过磨刀师傅戗好了的菜刀麻利果决地毅然斩下小豆子的六指。
艳红又将他裹挟回喜福成科班。画外响起苍凉的京剧“夜深沉”的曲牌声,而画面上伴随这样的弦乐声的是哀嚎的小豆子被强扭着在香案前给梨园行的祖师爷的神位磕头,并被强迫着用血淋淋的小手在卖身文书上按押。
屋内,气氛压抑灯光昏暗,而屋外却正是漫天飞雪,这种写意式地渲染剧情气氛、借以传达母子间生离死别和此时此刻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的印象化创作手法,让江浔立时感同身受的融入到小豆子的精神世界中……
“您要收下他,怎么着都成……”蒋雯丽一开口,配合着那股子做作的媚态,江浔就感觉她的台词功底不差。
声音也是一种表演,同样是演员塑造人物的一部分。不是有那句话吗——没有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他这一亮相,那台底下听戏的人不都得吓跑了?”吕齐老师的声音,稍有拖腔拉韵,可这就是旧社会底层班主的神韵啊!
“您别嫌弃我们……”
“别价,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啊……他祖师爷不赏饭吃,谁也没辙!”
……
“雯丽,演的时候挺好,那软软的一跪,带神!”陈凯歌很严肃,严肃地象当时拍戏一样,“配音,再媚一些,妓女嘛,风尘女子得有那种风尘味,你这不是姨太太,就侍候一个人……”
嚯——
张进战笑了,可是马上又闭上了嘴。
江浔根本没笑,他转过脸去,他总感觉大清早起来让保卫这么一拦,咱们的大导演心里存着底火,好角看谁都不顺眼。
“那我再琢磨一下,导演,您给我两分钟……”蒋雯丽还不是后来翘二郎腿那个蒋雯丽,在陈凯歌面前低眉顺眼,有些风尘女的样子。
可是在江浔看来,演技优秀的女演员,其演艺生涯里,有一个必经的角色,那就是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