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瓶是放在各家门前的,暖瓶底下放着零钱,凤霞一边收暖瓶一边收零钱,减轻劳累的家珍的负担。
……
江浔脸色消瘦,脸上也是胡子拉碴,身上一身破旧的军装,戴着一顶皱巴巴的帽子,裤脚挽了上来,背着一口皮影箱子和简单的破旧行李卷,慢慢走来……
汪汪——
大街深处,传来家狗的叫声。
江浔的步伐加快了,家珍一个女人在家,也会养一条狗看家护院吧,这会不会是自己家的狗……
虽然很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可是他的步子明显加快了,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街道,熟悉的街道,却贴满了黄色的红色的各式的标语……
昏黄的青石板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衣服的孩子正在收暖瓶,江浔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他仔细凝视着这个孩子,腮帮子动了动。
腮帮子动一动都有戏,张艺谋一眼不眨地看着监视器。
“凤霞,凤霞……”江浔先是小声地喊了一声,可是第二声就很急促了,开始是有些犹豫,这到底是不是女儿,自己的女儿,可是当他确认,那当爸爸的情感就让他的情感堤坝破防了……“凤霞——”
江浔的脸上,两串泪水顺着肮脏的脸庞就流了下来。
小凤霞转过身来,看着走近的江浔,他放下皮影箱与行李卷,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凤霞,我是你爹……”看着小凤霞笑了,看着她怀里的暖瓶,“你,干什么呢?你娘呢?”
小凤霞看向长街南侧,灯光下,巩俐背着一个未出襁褓的孩子,正在倒着热水。
“好,停。”
张艺谋叫了停,这一段,江浔把福贵内心情感演绎得真实、细腻,让人共情。
从看到孩子后的试探,到确认凤霞身份后的惊讶、惊喜,激动,那种思念之苦袭来的悲痛、再到重逢的喜极而泣、深情相拥,情绪的层层递进和转换一气呵成、自然流畅。
这段戏还是一镜到底完成的,张艺谋却没有评价,他笑着站起来走到巩俐身边,江浔也跟了过来,听他说戏。
“你们俩在这里,对,家珍干了一天的活儿了,看到丈夫归来,她很激动,腿就软了,站不住了,福贵得扶着她,……”看着江浔与巩俐相抱,巩俐假装呜呜地哭着,江浔就赶紧扶住她。
“不是这样……”张艺谋笑着支开江浔,“不是这样,她倒下,你得扶,你的腿得弯下……”
噢,是这样吗?江浔笑着自己弯腿,可是巩俐有意见了,“不能,你的腿不能这样弯……”
嗯,导演听演员的?
可是张艺谋还是笑着,“嗯,这样自然点,人倒下后是软的,站着扶不住……”
这真的是一个扣细节的导演,江浔与巩俐又试了几次,看张艺谋满意了重新坐回监视器前,啪地一声打板,电影继续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