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过把瘾》的时候,江浔是被人捆着的,现在好嘛,他要捆别人了。
“哥——”
“哎——”
“委曲不?”江浔一脸窃笑。
“委曲,”倪大宏伛偻着腰,用眼从下往上看着江浔,可不是嘛,这院房本该是福贵少爷的,挨枪子的该是福贵,“我是太委曲了。”
“不委曲,你有了这院房,你就被定为地主,你还打了干部,你还把这院房给烧喽,那么好的木头,烧了好几天好几夜……”江浔说着,就把倪大宏的脖子往下押,“斌哥,来,搭把手。”
“好来……”副导演王斌扎着小辫,两人立时就给倪大宏来了个喷气式。
“松开,松开……”这两人还真不象开玩笑,这手劲,这气势,倪大宏就受不了了,“浔子,你才是地主,你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妥妥的革命群众了……”
哗——
张艺谋已经笑得乐不可支,这还等什么,拍吧。
“拍吧。”江浔拿过那块道具牌子,上面写着恶霸xxx龙二的牌子,给他插在背后,几个饰演战士的演员背着枪就在他身后待命。
噗——
也不知是谁,在公审大会的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吹了口气,大喇叭里立时传来尖利的回音声。
群众演员早已人山人海挤在一堆,化妆师又拿了一斗笠给江浔戴上,他朝张艺谋一竖大拇指,那意思是,导演我可以了。
……
“现判决,反动恶霸龙二,死刑!验明正身,绑赴刑场,立即执行。”
大喇叭的呼喊声中,江浔一脸探究地挤过去,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色彩,仍然是那种茫然,对时代的茫然未知。
“坚决镇压xxx!”
台子上,如潮水般的呼喊声,还有一只只林立的拳头。
“保卫胜利果实!”
人群从中间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战士们押着龙二走来,大家就纷纷往后退去,江浔好象傻了一样,他的手不象别人的幅度那样大,他看着那个夺走了他家那院房的仇人,这个仇人还给了他一口皮影箱,他的手似乎举不起来了。
就在他半曲着胳膊,嘴里喃喃自语地呼喊着口号的时候,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群的最前头,脸上却如孩童般探究的眼神仍在。
倪大宏踉踉跄跄就跟没血没肉没灵魂的人被人推着往前走,突然,他的魂好象回来了,他的眼睛散乱的光重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大喇叭和人群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他就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江浔,一脸的委曲。
江浔被这个眼神给吓着了,倪大宏死人一样的眼神!
他身上哆嗦着,脸上已是满脸的汗水,腿也有点不听使唤,他似乎现在比龙二还要紧张百倍。
可是前面的龙二却回过头来,大喊了一句。没有人听清楚他在喊什么,可是江浔听得真真的,
他拖着两条腿,颤巍巍地挤过人群,就想离开这里……
“停!”
张艺谋终于叫了停。
这段戏,从场面调度和个人表演上看,他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从监视器里他也看到了倪大宏在喊,“嗯,他在喊什么?”
“他在喊,福贵我是替你去死的。”江浔笑呵呵地过来,他摘下斗笠,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