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芳光决定邀请江浔来拍自己电影的时候,他也找来了能找到的所有的江浔的影片。
江浔的银幕形象,没有定论。
可是这种日本男性,这种不染油腻的成熟,带着自信和谦卑,裹挟着日本的国民性和一切隐忍与锋芒的形象,他还是第一次尝试。
森田芳光并没有责备,反而很是欣赏地走到江浔跟前,递给他一支烟。
江浔不言声地接过来,却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江浔君,你好象真的要去赴死……”森田芳光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
“不是吗,”江浔反问道,“你感觉我还会回来吗?”
森田芳光突然感觉自己无话可说了,他看着这个演员的背影,这一刻,好象演员的气场盖过了导演……
……
简单的饭食和一瓶红酒。江浔与黑木瞳相对而坐。
两人的面色都很平静,两人缓慢而平静地吃着,好象陌生人……
“鸭肉和水芹的火锅,我们两个的特别料理。”黑木瞳轻柔地说着台词。
哦,这里本来有一句江浔的台词的,可是江浔没有说,只是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森田芳光没有喊卡,他现在对于江浔的表演是完全信任的。
在这个中国的年轻演员的身上,他看到了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度,不言不语,不着一词的隐忍,也让人看到了他对于角色的拿捏。
他像是会呼吸的海绵,随时随地都在吐故纳新;角色的成长和演员的成长,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得益彰的。
在他的表演里,角色拥有了生活,拥有了自洽的生命;角色成为了高于演员的存在,而演员成为了角色的注解……
……
终于,江浔放下了碗筷,他凝视着黑木瞳,说出了惟一一句台词,“我们走吧。”
江浔不再犹豫了,他伸开五个手指紧紧攥住了玻璃杯,把它拿到自己的嘴边,一仰头喝了一大口火焰般通红的液体。
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一丝苦涩味儿或者酸味儿,不,也许感觉到了味道,但他一心只想着要把它喝下去。
江浔咽下了一部分,感觉酒汁进入喉咙后,迅速把嘴里剩余的毒酒注入了神情安详而满足的黑木瞳的红唇里。
躺在他怀抱里的黑木瞳,十分顺从地,就像婴儿喝奶一样,拼命地吮吸着。
嘴对嘴注入的鲜红的酒汁,不一会儿从黑木瞳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雪白的脸颊淌落。
江浔凝望着黑木瞳,感到无比的幸福。
这时,突然袭来的窒息使他拼命挣扎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叫了声:“凛子……”
“亲爱的……”
这雾笛般飘然远去的短促声音,是两人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的呼唤和绝唱……
……
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着所有的拍摄器材,江浔与黑木瞳都是一脸的落寞,坐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好象久木与凛子真的死去,并带走了他们的魂魄。
森田芳光走进雪地里,他自己一人点燃一支烟。
好像也只有江浔与黑木瞳,能够将久木与凛子演绎出一种扎实可信的真实感,成为了这部电影中的现实依据,让观众相信这样一个好像不可能存在的人,也许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