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
“多好的题材啊……”夏导喃喃自语。
“唉,这是哪跟哪,我还想演您的风雪夜归人,重排,将来您看我演那魏莲生,当初可是您选我演大少爷唐茂昌,我记着,我还给您唱了一段……”
“将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
“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着小红娘就能见着她……”
病房里,又响了起了江浔的红娘,夏导知道,每个人也都知道,他是想逗夏导开心。
可是每个人却都不忍直视,夏钢长叹,濮存晰转过脸去,吴刚也有些哽咽……
门外,杨哲赶到了,她看到这一幕,眼泪一下就破堤而出……
“病人家属,让病人休息一会,你唱戏的时候有的是,以后再给老爷子唱……”
医生和护士进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忍。
走廊里,一帮人艺的老爷们,个个不语。
倒是夏钢先开口了,“想起那年到四季苑吃烤肉,我爸把肉都给你了,后来他一直说,你是人艺将来最有成就的一个……”
他抽出烟来,江浔要了一支,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弥漫,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其实,浔子,我打心眼里羡慕你,羡慕你们。”夏钢看着濮存晰、吴刚等人,“其实,我不了解他,我跟我父亲不熟。”
这话听起来不大对劲,但是是真话。
“他是我的父亲,但是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只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跟着他去看戏,有时候是话剧,也有时候是各种咿咿呀呀唱的戏。
其余的印象就是他永远很忙,母亲总是告诉我们不要打扰他。
他永远在忙戏,但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戏中看到他出现。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一个导演,我看到的戏有些是他导演的,于是我看这些戏的时候就稍微用一点心,尽量不打瞌睡,然后我就记住了一些好看的戏,比如:《雷雨》、《茶馆》、《北平人》……”
唉,小五子!
江浔心里就是一痛。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和即将上高中的姐姐:将来不必一定要选择和父母一样的专业。
他说他们当时走上戏剧的道路是因为抗日战争的需要,而我们将来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比如学一些自然科学、理科和工科。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赶上了动乱年代,姐姐去草原作了“知青”,改革开放后出国学了戏剧;我初中“毕业”,干了8年马路工人之后,最终还是做了导演……”
“父亲一辈子做舞台剧,我却学了电影,我当时的想法是,既然十几年前我就已经开始独自谋生,现在更加不愿意沾父亲的光。
1979年的时候,我们北平电影学院导演系78班全班到首都剧场去观摩北平人艺刚刚复排的《茶馆》,那是我们这一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最震撼的一次观剧体验。
大幕一拉开,全场的观众都被舞台上的气氛镇住了。我们是特殊年代后第一届的电影学院导演系学生,何等的踌躇满志,何等的目空一切!
此刻一个个屏息凝神,目瞪口呆。这时我才隐约感到,原来我的父亲并非如我所看到的那个普通平常之人……”
夏钢很是动情,“可是我只能旁观,你们跟他一起,站在了人艺的舞台上……”
是啊,没有夏导就没有江浔。
江浔狠抽几口烟,“钢哥,唉,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郑重地嘱咐夏钢,“不管我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