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和摩托车终于又回到了起点,许秦豪、江浔和沈银河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刚才拍摄的这一段。
蓝天、白云、绿树、红色的摩托车,如此丰富多彩的美好的事物又都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散发着生命的活力,这就是人间的世界。
在这个生机盎然的世界里唯一的黑色是男主人公江浔的乌黑的头发。
一般情况下,乌黑的头发往往象征着青春与活力,然而在这个色彩丰富的画面中,黑色却似乎暗示着一小片死亡的阴影。
画面正中是骑着摩托车迎面驶来的江浔,左侧是走过来的行人,右侧则是面向后方停在路边的车,这三个部分等分了整个画面,形成动与静、来与去的对比。
江浔看看这个老摄影师,暗赞。
色彩丰富的画面,迎面而来的永元、行人,驶向过去的车辆与舒缓柔美的钢琴声、单调枯燥的摩托车声同时响起,一起组成了一个鲜活而又复杂,充满了各种偶然的世界。
随着主人公的前行,同向的人渐行渐少,逆向的人与车逐渐增加,最终都消失在画面的尽头,只剩下江浔一个人,孤独地前行……
突然,他伸出手来,似乎在感受着风,感受着人间灼热的风……
“多好啊……”沈银河不由赞了一句,让大家都抬起头看她。
好在哪里?刘英吉似乎有意考校她。
“好……我感觉他不象是在表演……”沈银河笑着看着江浔,“他身上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感觉他就是这个城市中的市民……就在我们身旁。”后面,黄政民也加了一句。
嗯,什么是“表演痕迹”,就是那些过于刻意、脱离角色真实感的表演方式。
它们犹如舞台上的浮华面具,虽然耀眼,却难以触达观众心底。
相反,“没有表演痕迹”意味着演员已经完全融入角色,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角色本色,让观者难辨戏里戏外,仿佛目睹生活本身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样的表演,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着深厚的艺术力量,足以震撼人心。
刘英吉很是赞赏地看着江浔,在这个光影交错、角色纷呈的演艺世界里,完全没有表演痕迹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表演的真谛就是——真正的演技,往往在于无形之中,于无声处听惊雷。
惊雷?
对啊,最后的神来之笔,江浔突然伸开了手,他感觉着这个世界,也留恋着这个世界,他痛苦着这个世界,也热爱着这个世界,可是他终究要离开了。
这样的一伸手,就是好的表演,游刃有余,形如流水,却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我感觉我象是在看纪录片……”许秦豪笑道,“或者说是,在看一个记录片式的演员的表演……”。
如果这样说,把演的那个东西去掉。由此,演员就已经成为了角色本身了。
江浔仍在笑着,很是平和,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谢,平静得波澜不惊。
哦,当摩托车驶入一片黑暗之中。
当画面再次转为一片黑暗的时候,所有尘世的喧嚣都归为沉寂,生命也走向了最终的必然。
这一切的偶然似乎只是一场梦,一场终将醒来的梦,而死才是梦的初醒。
“影帝,我们来对一下戏吧,我怕接不住你的戏……”沈银河拿着本子过来,就要坐上摩托车。
可是屁股刚挨着车座,就被烫得跳了起来……